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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2章 偷来的时光(1/2)

立夏那天,青简咳了第一口血。

当时他正坐在院子里,看小容教新来的孩子写“夏”字。小容用树枝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太阳,底下画几片叶子,说:“夏天就是太阳很大,叶子很绿,可以吃冰镇西瓜的季节。”

青简笑着点头,想说什么,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他下意识用手捂住嘴,等咳嗽平息,摊开手掌时,掌心多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。

很淡,像稀释过的朱砂。
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
小容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。新来的孩子茫然地看着。厨房门口,苏韵端着豆浆碗的手停在半空。

只有秦蒹葭反应最快。

她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青简身边,用袖子擦掉他掌心的血,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。然后她抬头,对所有人露出一个自然的、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容:

“看吧,我就说昨天那碗药太苦了,苦得嗓子都咳破了。”

她说得那么轻松,那么理所当然,仿佛这真的只是药太苦导致的喉咙毛细血管破裂。

小容松了口气:“原来是这样啊!青简哥哥下次要好好喝药哦,不要嫌苦!”

苏韵的眼神闪了闪,但没说什么,只是转身进厨房,过一会儿端出一碗温蜂蜜水:“润润嗓子。”

青简接过蜂蜜水,小口喝着。他低着头,没看任何人,但秦蒹葭感觉到,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,指尖微微发凉。

他知道。

他也知道她知道他知道。

但两人都选择了装傻。

像三年前她装傻一样,现在换他装——装作这真的只是小问题,装作自己还能撑很久,装作死亡还很遥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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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青简的昏睡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个时辰。

秦蒹葭坐在床边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他。他睡得很沉,呼吸轻浅,眉头微微皱着,像在梦里还在忍受某种隐痛。

她的手轻轻按在他心口。

那个银灰色的疤痕,比刚醒来时扩大了一些,颜色也深了一些,像墨迹在宣纸上缓慢晕开。疤痕周围的皮肤温度偏低,摸上去像摸一块温润的玉——但不是活人的体温。

她收回手,悄无声息地起身,走到外间。

桌上摊开着一本古旧的册子,册子边缘已经磨损得起毛,纸张泛黄发脆,上面用某种褪色的银粉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——那是三年前她从归墟之眼带出来的,唯一没有在逃亡中丢失的东西。

《星尘源流考·残卷》。

编织者文明关于星尘之力的研究手稿,只有七页,每一页都记录着一种利用或对抗星尘的方法。

过去一个月,秦蒹葭把这七页翻了上千遍。她认得上面的每一个字,记得每一个图案的走向,甚至能闭着眼睛画出那些复杂的能量回路。

但没有一种方法,能治疗“星尘剥离后遗症”。

星尘之力是宇宙最本源的力量之一,与生命、时间、空间同等基础。当一个存在长期承载星尘,突然被剥离,相当于抽走了他存在的“基石”。

就像一座用特殊材料建造的房子,突然抽走承重柱。房子不会立刻倒塌,但会缓慢、持续地朽坏,直到某一天,轻轻一阵风就能让它化作尘埃。

青简就是那座房子。

他在朽坏。

而秦蒹葭,想在他彻底朽坏之前,找到替换的“承重柱”。

她翻开册子的第五页。

这一页记录着一种名为“生命共鸣嫁接”的禁忌之术。原理是将两个人的生命本源强行链接,让健康的一方分担病弱一方的生命消耗。

代价是:两人共享寿命,共享伤病,共享死亡。

也就是说,如果秦蒹葭对青简使用这个术,她的健康身体会开始承受他的衰弱,他的寿命会从十年延长到二十年甚至更久——但那是两人加起来的总寿命。当总寿命耗尽,两人会同时死亡。

而且过程中,承受方(秦蒹葭)会经历所有病痛,所有虚弱,所有咳血和昏睡。

她盯着那个术的最后一个步骤看了很久。

然后合上册子,轻声说:

“还不是时候。”

至少现在,她还需要一副健康的身体,去做更多事。

比如,找到不用共享死亡也能救他的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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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时砂发现了秦蒹葭的秘密。

她在时间桃树下闭目冥想时,感受到桃树的生命力有细微的、不正常的流失。不是自然消耗,是被某种外力“抽取”了很小的一部分。

顺着流失的方向追溯,她“看见”了秦蒹葭。

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,秦蒹葭盘膝坐在地上,双手结成一个古老的印诀。印诀中心悬浮着一小片桃树的叶子——不是摘下来的,是直接从树上“取”下来的,还带着鲜活的生命力。

秦蒹葭闭着眼睛,低声念诵着什么。那片叶子在她掌心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,就缩小一点,最后化作一滴翠绿色的液体,滴进她提前准备好的小瓷瓶里。

她在收集桃树的生命精华。

时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。

“你想用时间桃树的寿命,为他续命?”

秦蒹葭身体一僵,但没有睁眼,也没有停下动作。她又取下一片叶子,继续炼化。

“我知道你在看。”她轻声说,“也知道瞒不过你。”

“桃树的寿命是有限的。”时砂的声音很平静,“它每结一次果,每被抽取一次精华,都会折损根本。这棵树还能活三百年——但如果继续这样抽取,可能连一百年都撑不到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为什么还要做?”

秦蒹葭终于炼化完第二片叶子,睁开眼,看向时砂。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显然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觉了。

“因为他的时间,比桃树的时间更紧迫。”她说,“桃树少活两百年,它还是桃树。他少活一天,他就少一天。”

时砂沉默了。

她走到秦蒹葭身边,蹲下身,银眸凝视着那个小瓷瓶。瓶子里已经收集了七滴翠绿色液体,每一滴都在微微发光,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。

“光靠桃树精华不够。”时砂说,“他失去的是‘存在基石’,需要的是同等级别的本源之力。桃树精华只能延缓朽坏,不能修复根本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秦蒹葭重复,“但能延缓一天,就多一天希望。”

“希望在哪里?”

“在这里。”秦蒹葭从怀里掏出那本《星尘源流考》,翻到第七页,“你看这个。”

第七页只有一个图案:一个圆环,圆环内部交织着星尘之力、时间之力、空间之力、生命之力四种线条。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:

“四源归一本阵——重构存在基石之终极法门(理论模型,未验证)”

时砂的银眸微微收缩。

“你想布这个阵?”

“嗯。”秦蒹葭点头,“需要四种本源之力:星尘之力、时间之力、空间之力、生命之力。星尘之力可以从井底的沉淀中提取,虽然很少,但够用。时间之力……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
“我可以提供一部分。”时砂说,“但布阵需要‘空间节点’作为载体——青简现在失去了空间锚点的链接,他的身体无法承受阵法的冲击。”

“所以需要生命之力来稳定载体。”秦蒹葭看向瓷瓶里的液体,“桃树精华,加上我的生命力,应该够。”

时砂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
然后说:“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?阵法一旦启动,就不能中断。四种力量必须在绝对平衡的状态下融合,稍有偏差,就会引发能量暴走。不仅救不了他,你们两个都可能……”

“灰飞烟灭。”秦蒹葭接话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知道。但这是唯一能修复他根本的方法。”

“为什么不等一等?”时砂难得地流露出情绪,“三百年后清洁程序会重启,那时宇宙会面临更大的危机。我们需要你们——”

“我们需要他活着。”秦蒹葭打断她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需要他活着看到三百年后的太阳,需要他活着教小容写字,需要他活着喝我煮的面。他是我的相公,是这个小镇的家人。宇宙的危机很重要,但他的命,对我来说更重要。”

她站起来,收起瓷瓶和册子,对时砂深深鞠躬:

“时砂姐,请你帮我。帮我布阵,帮我偷一点时间——不用多,三个月就好。三个月内,我会收集齐所有材料,做好所有准备。三个月后,无论成不成功,我都认。”

时砂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抬头看向院子中央,青简正被小容扶着,慢慢从躺椅上站起来,尝试着走几步。他的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但脸上带着笑,眼睛里有光。

那个曾经背负星尘、融合双重意识、见证宇宙醒来的男人,现在只是个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的病人。

但他在笑。

时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当她还是时间法则的观察者,还未拥有实体、还未学会“在乎”时,她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,见过无数英雄的陨落。

她从未动容。

因为她知道,一切都是时间线上的必然,是宇宙循环的一部分。

但现在,她动容了。

因为这个小院里的人,这些平凡的、脆弱的、却拼命想留住彼此的人,让她想起了“活着”本身的意义。

活着不是必然,是偶然。

是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心跳,每一次握紧的手,都值得被珍惜的奇迹。

“好。”时砂终于开口,银眸中时间刻度缓慢旋转,“我帮你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无论结果如何,都要让青简知道真相。”时砂看着她,“他有权知道,他的娘子为了他,愿意付出什么。”

秦蒹葭怔了怔,然后苦笑:

“我怕他知道了……就不让我做了。”

“那就说服他。”时砂站起来,银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,“他是你相公,不是你儿子。你们是夫妻,应该共同面对所有选择——哪怕那个选择,是用一个人的命,换另一个人的命。”

秦蒹葭沉默了。

许久,她轻轻点头:

“我……试试。”

---

午后,小镇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
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旅行者,穿着褪色的灰布长袍,背着一个半旧的包裹,风尘仆仆的样子。他站在早点铺门口,抬头看了看招牌,然后走进来,在最角落的桌子坐下。

“一碗豆浆,一根油条。”他的声音温和,带着点长途跋涉后的疲惫。

苏韵端来豆浆油条时,多看了他一眼。不是因为他长相特别——他大约四十岁年纪,五官普通,扔进人堆就找不着——而是因为他的眼睛。

瞳孔是淡银色的,像稀释过的水银。

那种颜色,苏韵只在时砂眼中见过。

“客人从哪里来?”苏韵状似随意地问。
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旅行者微笑,“一个已经消失的文明,最后一点遗产的……看管者。”

他说得很轻,但厨房里的秦蒹葭听见了。

她的手顿了顿,然后继续切葱花,但耳朵竖了起来。

旅行者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,然后从包裹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、半透明的晶石板。石板上流动着银色的文字,像活的一样不断重组、变幻。

他将晶石板放在桌上,轻声说:

“我想见时砂。还有……秦蒹葭。”

---

半个时辰后,时砂的房间里。

秦蒹葭、时砂、旅行者三人相对而坐。苏韵守在门外,陆空在院子里“擦桌子”——其实是监视周围,防止任何人靠近。

旅行者自我介绍:

“我叫‘银砾’,来自‘编织者文明遗产管理会’。不是组织,是一个人——我是最后一个看管者。”

他看向秦蒹葭:

“三年前,你在归墟之眼第二层,被清洁程序的钥匙选中,成为容器。那时我就在附近,但我不能干预——管理会的原则是‘观察,记录,但不改变已发生的历史’。”

秦蒹葭握紧拳头:“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?”

“是的。”银砾坦然承认,“因为你的‘被选中’,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。如果我干预,可能会引发更糟糕的时间线分支。”

“那现在为什么出现?”

“因为清洁程序被冻结了。”银砾的淡银色瞳孔微微发光,“这是一个历史节点。冻结意味着,接下来的三百年,时间线进入了‘可塑期’。在这个时期,某些选择……可以改变最终结局。”

他调出晶石板上的画面。

那是一张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时间线图谱,无数分支像树枝般蔓延开来。图谱中央有一个红色的节点——正是三天前,时空奇点投入清洁程序眼睛的那一刻。

“从这里开始,时间线分裂出了三百二十九条主要分支。”银砾解释,“其中三百二十八条,在三百年后,清洁程序重启,宇宙文明被删除。只有一条分支……”

他放大那条分支。

分支的尽头,是一片虚无。

“这条分支里,清洁程序被永久关闭了。”银砾说,“但代价是……牺牲一个完整的‘独立时间线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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