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没有拆穿。
因为她知道,这是他能给她的……最后的安慰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老人的声音响起,“请做出选择。”
青简看向光团,深吸一口气:
“我选第二个。永久放逐。”
光团开始旋转。
第二行文字发出强烈的光芒,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,缠绕上青简的身体。锁链的另一端,延伸向虚无之渊的方向。
“相公……”秦蒹葭哭着抓住他的手。
“别哭。”青简对她笑,笑得很温柔,“记得给我煮面,加双份葱花。虽然我吃不到了,但我知道,你一定会煮。”
他低头,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。
像三年前,他们刚成亲时那样。
“娘子,我爱你。”
然后,锁链猛地收紧。
青简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像正在融入金色的光芒中。
“不——!”秦蒹葭想抓住他,但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最后时刻,青简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:
“好好活着。”
金光炸开。
青简消失了。
锁链的另一端,深入虚无之渊深处。
而草原上,那些暗紫色的触手开始崩溃、瓦解,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。
病毒消失了。
清洁程序被成功放逐。
代价是……青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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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蒹葭跪在草原上,看着青简消失的地方,一动不动。
眼泪已经流干了,只剩空洞的眼睛。
老人走到她身边,轻声说:
“他还在。”
秦蒹葭猛地抬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虚无之渊不是死亡,是‘存在状态的转换’。”老人解释,“他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——作为封印的一部分,作为虚无之渊的‘锚点’。只要封印还在,他就还在。”
“我能……见到他吗?”
“不能。”老人摇头,“但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,只要这个宇宙还在运转,他就……一直都在。”
老人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颗透明的种子,放在秦蒹葭掌心:
“这是‘存在印记’。是他进入虚无之渊前,从自己最后的存在中剥离出来的。种下它,会长出什么……谁也不知道。但我想,他希望你种下。”
秦蒹葭看着那颗种子。
很小,很普通,像一颗普通的草籽。
但她能感觉到,里面有青简的气息。
很淡,但很温暖。
“谢谢。”她握紧种子,站起来,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老人点头:“通道还开着。去吧。”
秦蒹葭最后看了一眼这棵文明墓碑树,看了一眼这片银白色的草原,转身走向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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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小镇时,天已经亮了。
暗紫色的雾气完全消散,天空恢复了清澈的湛蓝。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,照在破损的屋顶上,照在折断的桃树上,照在所有人疲惫但庆幸的脸上。
秦蒹葭站在院子中央,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躺椅。
青简昨天还坐在那里晒太阳。
今天,就不在了。
时砂走过来,银眸看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苏韵红着眼睛,端来一碗豆浆:“蒹葭,喝点东西吧。”
小容跑过来,抱住她的腿,小声问:“蒹葭姐姐,青简哥哥……还会回来吗?”
秦蒹葭蹲下身,摸摸他的头:
“会。”
她拿出那颗种子。
“我们把他种在这里,等他重新长出来。”
小容似懂非懂,但用力点头:“嗯!我们一起浇水!”
秦蒹葭在桃树旁边——那棵枯萎的桃树旁边——挖了一个小坑,把种子种下去。
盖上土,浇上水。
所有人都围在旁边,静静看着。
没有人说话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颗种子。
这是一个约定。
一个关于等待的约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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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。
种子发芽了。
长出的不是树,也不是草,而是一株小小的、淡金色的植物。
叶片的形状像眼睛——左眼暗金,右眼灰白。
时砂说,那是“星尘草”,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植物,象征着“永不消逝的存在”。
秦蒹葭每天给它浇水,跟它说话。
说今天早点铺来了几个新客人,说小容又学了几个新字,说时砂的桃树长出了新芽,说陆空擦桌子时又差点把碗数据化。
说她想他。
很想很想。
而星尘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摆,像在回应。
像在说: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也想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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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小镇重建了,结界修复了,早点铺的豆浆香重新飘满街道。
秦蒹葭成了新的掌柜——苏韵把铺子交给她,说自己该退休了,其实是想让她有点事做,不那么难过。
秦蒹葭每天早起磨豆浆,炸油条,煮面。
煮面时,她总会下意识地切双份葱花。
切完才想起,吃面的人已经不在了。
但她还是切。
因为那是习惯。
也是纪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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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,星尘草开了第一朵花。
很小,很淡的金色,花瓣边缘有星尘的光点。
花开那天,秦蒹葭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青简坐在虚无之渊的边缘——那里不是纯粹的黑暗,是一片朦胧的、像晨曦般的微光。
他背对着她,看着远处。
“相公。”她喊他。
他转过头,对她笑:
“娘子,我在这里很好。不用担心。”
“你一个人……不孤单吗?”
“不孤单。”他摇头,“这里有很多‘声音’——被删除文明的余响,时间流淌的痕迹,星尘的低语……它们陪我说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温柔:
“而且,我能感觉到你。每天早上磨豆浆的声音,切葱花的声音,教小容认字的声音……我都听得见。”
秦蒹葭的眼泪在梦里流下来:
“那你……什么时候回来?”
青简沉默了。
许久,他说:
“等到这株星尘草,开出第七朵花的时候。”
梦醒了。
秦蒹葭冲到院子里。
星尘草静静立在那里,那朵金色的小花在晨光中微微发光。
她蹲下身,轻轻碰触花瓣:
“我等你。”
“等到第七朵花开。”
“等到……你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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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后。
星尘草开了第二朵花。
秦蒹葭还在等。
早点铺的豆浆依旧香。
小镇的晨光依旧温暖。
而那个关于等待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
就像时间本身。
永不停止。
永远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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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章预告:
第七朵花开的预言在镇上悄悄流传。时砂发现星尘草的生长速度与虚无之渊的封印强度有关——花开越快,封印越不稳定。而最近,星尘草的生长明显加速了。银砾再次出现,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:虚无之渊深处检测到异常波动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“反噬”封印。秦蒹葭看着那株即将开出第三朵花的星尘草,做出了一个决定:她要再去一次虚无之渊。而这一次,她要带他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