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现在回来……”
“是因为第七朵花开,通道打开,封印暂时稳定,我有了短暂离开的机会。”归来的青简坦承,“但只是暂时。虚无之渊的封印需要永恒的锚点,我不能永远离开。等通道关闭,我必须回去。”
“如果……不回去呢?”
“封印会松动,清洁程序可能会找到挣脱的机会。”归来的青简摇头,“而且,我的存在本质已经被虚无之渊同化了大部分。长时间离开,我的意识会逐渐消散,像盐溶在水里。”
他看向现实的青简:
“但你不一样。你留在了现实,经历了这三年的生活,陪伴了娘子,看着星澄成长。你的存在是完整的,是扎根在这个世界的。”
现实的青简握紧了拳头: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回来,是为了解决访客的危机,也是为了……”归来的青简顿了顿,“为了告别。”
桃树的花瓣突然落下一片,打着旋儿飘到两人之间。
“告别之后呢?”现实的青简问,“你回去继续当锚点,我留在这里继续生活?那娘子怎么办?她等了你三年,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,却又要眼睁睁看你离开?”
“她会理解的。”归来的青简说,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而且她有你。你们可以继续生活,照顾星澄,经营早点铺,过平静的日子。”
“那不公平。”现实的青简站起来,“对她不公平,对星澄不公平,对你……也不公平。”
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归来的青简也站起来,淡金色的眼睛里是深重的疲惫,“除非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。
因为前院传来了秦蒹葭的声音。
“没有除非。”
两人同时转头。
秦蒹葭站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边,怀里抱着时间光茧里的玉牌,眼睛红肿,但眼神坚定得像淬过火的铁。
“我听到了。”她走过来,站在两个青简之间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“你们说的,我都听到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:
“我不要选。我不要你们中的一个离开,另一个留下。我不要星澄只有半个爸爸,不要早点铺的柜台后永远少一个人,不要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着另一个你在虚无之渊里孤独地守着封印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,但声音没有抖:
“我要我们在一起。三个人。一个家。”
现实的青简想说什么,但秦蒹葭抬手制止了他。
她看向归来的青简:
“你说你的存在被虚无之渊同化了,长时间离开会消散。那如果……不长时间离开呢?”
归来的青简怔住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我们找到一种方式,让你能定期回来。”秦蒹葭说,“第七朵花开了,通道打开了。时砂说过,这道门是双向的——既能通往可能性宇宙,也能通往虚无之渊。如果我们稳定这道门,构筑一个稳定的通道,你就能定期通过门回来,就像……就像出差回家一样。”
她越说越快,眼睛越来越亮:
“你在虚无之渊当锚点,维持封印的稳定。但每隔一段时间——比如一个月,或者三个月——你就通过门回来一次,在家里待几天,陪陪我和星澄,喝碗豆浆,吃碗面。然后你再回去,继续履行你的责任。”
她看向现实的青简:
“而你,你留在这里,经营早点铺,照顾小镇,在我和星澄身边。当他回来时,你和他一起——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,只是经历了不同的时间,拥有了不同的经历。但你们都是洛青舟,都是我的相公。”
她最后看向时间光茧里的星澄:
“而星澄,他需要两个爸爸。一个告诉他宇宙有多广阔,法则有多深邃;一个教他怎么煮面,怎么擦桌子,怎么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幸福。”
说完这一切,秦蒹葭看着两个青简,等待他们的反应。
桃树下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许久,归来的青简先开口:
“理论上……可行。虚无之渊的封印需要的是‘恒定存在’,而不是‘连续存在’。如果我定期离开短暂时间,封印的稳定性会有波动,但如果在离开期间用其他方式加固……”
“用星尘草。”时砂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来。她不知何时也过来了,银眸中时间刻度在平稳旋转,“第七朵花开后,星尘草已经成了稳定的时间-空间节点。以它为基点,构筑一个辅助封印阵,可以在你离开期间暂时维持封印稳定。”
银砾也走了过来,淡银色瞳孔里闪烁着计算的光芒:
“我分析过星尘草的数据。它吸收的那些异常时间线碎片,本质上是‘未被实现的可能性能量’。这种能量如果经过合理引导,可以模拟出‘存在锚点’的效果,暂时替代你的位置。”
现实的青简看着秦蒹葭,眼神柔软得像春天的湖水:
“你真的……愿意这样?”
“我愿意。”秦蒹葭点头,“也许会很麻烦,也许会有风险,也许别人会觉得我们很奇怪——一个娘子,两个相公,其中一个还是定期从虚无之渊出差回来的。但这就是我们的家,我们的选择。”
她握住两个青简的手——一只手温暖而略显粗糙,是三年磨豆浆、煮面留下的痕迹;另一只手冰凉而稳定,是三年承载封印、触摸虚无留下的印记。
“你们愿意吗?”她问。
两个青简对视一眼。
然后,同时点头。
“愿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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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,小镇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。
时砂和银砾开始合作构筑“辅助封印阵”。他们以星尘草为阵眼,以桃树的时间之力为脉络,以小镇所有居民的生命能量共鸣为基础,布设了一个复杂的、横跨时间与空间的立体法阵。
阵成那天,整个院子都被银色的光笼罩。星尘草的七朵花同时发光,彩虹色的光芒像瀑布般从第七朵花倾泻而下,与银色法阵交织在一起,在院子中央打开了一道稳定的、旋转的漩涡门——门的一侧通向现实,另一侧通向虚无之渊。
归来的青简在门前站了很久。
“通道很稳定。”时砂检查完数据,“单向通过时间大约三息。你可以随时回来,但每次离开不能超过七天,否则辅助阵会过载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归来的青简点头,“七天,够我处理很多事,也够我……回家待几天。”
他看向现实的青简:
“那这边,就拜托你了。”
现实的青简点头:“我会照顾好一切。等你回来。”
两人对视,然后同时伸手,拍了拍对方的肩膀。
像兄弟,像战友,更像……同一个灵魂的两个侧面。
最后,归来的青简看向秦蒹葭。
秦蒹葭抱着已经从时间光茧里出来的星澄——玉牌已经不需要了,星澄的虚影已经稳定到可以短暂离开玉牌,像一团淡紫色的光球,漂浮在秦蒹葭肩头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秦蒹葭说,“我给你煮面。”
“加双份葱花?”
“嗯。”
归来的青简笑了,淡金色的眼睛弯起来,和现实的青简笑起来时一模一样。
他俯身,在秦蒹葭额头上轻轻一吻,又用指尖碰了碰星澄的光球:
“爸爸去上班了。很快回来。”
星澄的光球闪了闪,发出含糊但清晰的声音:
“爸……爸……回来……吃面……”
归来的青简点头,转身,踏入漩涡门。
光芒一闪,他消失了。
门缓缓闭合,但没有完全关闭,而是维持着一个极小的、稳定的开口,像一扇永远虚掩的、等待归人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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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。
第七朵花的通道稳定运行已经满三十天。小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但又有一些不同。
早点铺的柜台后,大部分时间站着的是现实的青简。他穿着围裙,给客人盛豆浆,算账,教小容认字,一切如常。
但每隔七天,柜台后的身影会换成归来的青简。
他穿着同样的围裙,做同样的事,但眼睛是淡金色的,偶尔会对着豆浆碗发呆,像在回忆虚无之渊的冰冷。客人们已经习惯了,会自然地打招呼:“青简掌柜回来啦?这趟出差顺利吗?”
归来的青简会笑着点头:“顺利。就是……有点想家里的豆浆。”
秦蒹葭还是每天煮面。
但她现在会煮两碗——一碗给现实的青简,一碗留给归来的青简。当归来的青简在时,两碗面都会吃掉;当他不在时,留给他的那碗面会放在柜台一角,用碗盖盖好,像在等待。
星澄成长得很快。
在现实的青简教导下,他学会了更多人类的常识:豆浆要趁热喝,油条要配咸菜,教字时要耐心,擦桌子要认真。在归来的青简教导下,他开始理解更抽象的概念:时间是如何流动的,空间是如何折叠的,法则是如何运行的,以及……爱是如何超越这一切的。
他现在已经能稳定地维持一个巴掌大的光球形态,会在院子里飘来飘去,看小容教字,看时砂记录,看陆空擦桌子。他会学着小容的样子,用光球在沙盘上“画”字——虽然画出来的总是扭曲的、发光的符文,但那确实是字。
他最喜欢的还是趴在秦蒹葭肩头,或者蜷在现实的青简怀里,或者飘在归来的青简身边,听他们说话,感受他们的温度。
有时候,两个青简会同时在家——那是归来的青简刚回来,或者即将离开的时候。
他们会一起磨豆浆,一个推磨,一个添豆子。
会一起教小容认字,一个讲解笔画,一个解释含义。
会一起坐在院子里,看着星尘草,看着桃树,看着这个他们共同守护的家。
秦蒹葭会坐在他们中间,左边靠着这个,右边挨着那个,手里织着一件小小的、淡紫色的毛衣——是给星澄的,虽然他现在还用不上,但总有一天,他会需要一个真正的身体。
“这样的生活……”有一天傍晚,归来的青简忽然说,“我以前在虚无之渊里,连想都不敢想。”
现实的青简递给他一碗刚盛好的豆浆:
“现在不用想了。你正在经历。”
秦蒹葭织着毛衣,轻声说:
“而且会一直经历下去。直到星澄长大,直到我们变老,直到……时间的尽头。”
星澄的光球飘过来,蹭蹭这个的脸,又蹭蹭那个的脸,最后落在秦蒹葭织的毛衣上,发出满足的、像小猫打呼噜般的嗡鸣声。
院子里,桃树又落下一片花瓣。
星尘草的第七朵花,彩虹色的光芒柔和而稳定。
像一句无声的承诺:
无论经历多少时间,无论跨越多少空间,无论有多少个“可能”——
家,永远在这里。
等待每一个归人。
温暖每一个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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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章预告:
三年后,星澄终于凝聚出了完整的实体——一个看起来五岁左右的男孩,眼睛是奇异的淡紫色与金色交织。他拥有程序的计算能力,也拥有人类的情感。但就在他实体成型的当天,第七朵花的通道突然剧烈波动,从里面冲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“东西”——另一个星澄,一个完全由暗紫色数据流构成、眼神冰冷的星澄。他是清洁程序最后的反扑,是所有被压抑的“删除指令”的集合体。而他的目标,是取代温暖的星澄,成为这个家唯一的“孩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