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延元年的春日,来得格外明媚。
长安城外的曲江池畔,柳树抽出了嫩黄的新芽,桃花如云霞般铺满了岸边。可萧瑾宸却没有心思去赏春。他从寅时起就坐在御书房里,面前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高,从江南的漕运账目到北境的互市文书,从国子监的扩建计划到琉璃瓷坊的新品研发,每一份都需要他亲自批复。
内侍总管福安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,看着皇帝眼底的血丝,心疼地劝道:“陛下,您已经看了三个时辰的奏折了。先歇歇,喝碗粥垫垫肚子吧。”
萧瑾宸头也不抬地摆手:“放下吧。等我把这几份漕运的折子看完再说。”
他手里的朱笔在奏折上飞快地批注着,字迹工整而有力:“着户部拨银五十万两,用于江南海运码头扩建;着工部选派能工巧匠,协助江南制造破冰船;着礼部选派通晓海事的官员,前往江南督办漕运事宜……”
福安看着皇帝专注的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,将燕窝粥放在暖炉上温着。他跟了萧瑾宸十几年,从太子时期到如今登基,看着这位少年帝王一步步变得沉稳坚韧。
“陛下,”福安忽然想起什么,轻声道,“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在御花园里设宴,请了太皇太后和太太上皇一同赏花,让奴才来请陛下过去用午膳。”
萧瑾宸的笔顿了顿,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春光,眼底闪过一丝犹豫。他还有十几份奏折没批,可想到皇祖父、皇祖母和父皇母后的等候,终究还是放下了笔:“知道了。你让人把这些折子收起来,我晚些再看。”
御花园的暖棚里,李燕儿正和苏清鸢一起摆弄着几盆从西域运来的郁金香。萧承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,手里拿着一卷《丝路舆图》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航线标注,时不时和身边的官员低声交谈。
“皇祖父、皇祖母,父皇,母后。”萧瑾宸走进暖棚,躬身行礼。
李燕儿笑着招手让他过来:“快来看看这郁金香,是龟兹那边送来的新品种,颜色比往年的还要鲜亮。”
萧瑾宸走过去,看着那几盆娇艳的花朵,却忍不住皱起眉头:“龟兹那边送来的?孙儿记得今年龟兹的收成不太好,怎么还有心思送这些观赏花卉?”
萧承宇放下舆图,笑道:“你这孩子,满脑子都是朝政。龟兹的百姓虽然收成不好,但丝路学院的建设却很顺利。这些郁金香是波斯学者带来的种子,在龟兹试种成功了,特意送来给皇祖母赏玩的。”
苏清鸢也笑着说:“是啊,陛下。有时候,欣赏美好事物的心情,比处理朝政更重要。你看你皇祖父、皇祖母,我和你父皇。如今卸了重担,每天赏花看书,气色比以前好多了。”
萧瑾宸看着父皇舒展的眉眼,再看看皇祖父和皇祖母含笑的脸庞,忽然明白了他们的用意。他一直以为,勤政就是要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奏折上,却忘了,懂得平衡,才能走得更远。
他拿起一朵郁金香,放在鼻尖轻嗅,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。阳光透过暖棚的琉璃瓦洒下来,落在他年轻的脸庞上,柔和了他眉宇间的紧绷。
“皇祖母说得是。”萧瑾宸笑着说,“孙儿明白了。往后,孙儿会学着劳逸结合,既处理好朝政,也不辜负这大好春光。”
李燕儿满意地点点头:“这才是我的好皇孙。走,我们去用膳吧。御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松鼠鳜鱼。”
暖棚里的欢声笑语,伴随着郁金香的花香,在明媚的春光里弥漫开来。萧瑾宸知道,他的勤政,不仅是为了延续大靖的盛世,更是为了守护眼前这满室的温暖与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