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景曜意味深长地说道。
“等到了冬天,外头风雪大,若是没有这身厚皮肉,可是熬不过去的。”
涂节既然动了手,那便说明胡惟庸案的盖子已经彻底捂不住了。
这只名叫涂节的疯狗,很快就会拿着沾血的投名状,跪在谨慎殿的御阶前,声泪俱下地控诉他的老恩主。
而朱元璋,那个最有耐心的猎人,会微笑着收下这份大礼,然后......
将这一窝子,无论主仆,尽数烹了。
“走,咱们进屋。”
徐景曜抱着团子,拥着妻子,在暖阳下显得格外惬意。
“今儿个高兴,让后厨好好做点,咱们就着这狗咬狗的大戏,多吃两碗饭。”
······
今日这席面摆在了花厅,因着赵敏闻不得油烟味,菜色多以清淡为主。
但徐达是个无肉不欢的主,专门给自己点了一道硬菜。
然而,当那盖子一揭开,徐达的脸瞬间黑了。
“鸭子?”
徐达瞪着那盘烤得枣红油亮的片皮鸭,胡子都气歪了。
“老夫点的是烧鹅!怎么变成了这鸭子?老四,是不是你小子又从中作梗?”
“这鸭子...哪有鹅肉肥美?”徐达嘟囔着,但看着儿子递过来的面饼,还是张口咬了一大块。
这一口下去,老帅的眼睛亮了。
金陵本就是鸭都,这烤鸭的手艺虽不如后世那般经过几百年的改良,但在徐景曜的指点下,已然有了几分皮酥肉嫩、肥而不腻的精髓。
“嗯...这味儿倒是还行。”徐达三两口咽下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。
徐景曜笑着又给赵敏夹了一筷子笋片。
赵敏如今身子重,最是喜欢这清脆爽口的物件。
她看着那一对父子,眼中满是笑意。
其实徐达哪里不知道儿子的孝心?
这大明朝的勋贵圈子里,能像徐景曜这般,盯着老爹的饭碗,连一口肉都要管着的儿子,那是独一份。
旁人家的儿子,巴不得老爹多吃多喝,早点把爵位腾出来。
“对了。”
徐达啃完了一只鸭腿,似是无意地提起。
“今日早朝,胡惟庸在朝堂上哭了一通,说什么老臣年迈,不堪重负,想求个骸骨还乡。”
“以退为进罢了。”
徐景曜给团子扔了一块不要的鸭骨头,那傻熊闻了闻,嫌弃地推开了,继续去啃它的竹子。
“他若是真想走,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。这时候提,是在试探陛下的底线,也是在博取百官的同情。他儿子刚死,陛下若是这时候准了他的辞呈,那便是刻薄寡恩,这名声陛下不想要。”
“所以,陛下不仅不会准,反而会温言抚慰,甚至会赏赐些东西,让他安心办事。”
徐达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你看得透。陛下确实赏了。”
这便是帝王心术。
一边让锦衣卫把你的车夫关在诏狱里,让你这口气咽不下去,一边又在朝堂上给你赏赐,让你这戏不得不接着演下去。
这就是在熬鹰。
“不管他。”
“他演他的苦情戏,咱们过咱们的小日子。等过阵子,若是那胡惟庸还没倒,我就再给他送去个拐杖。”
“送拐杖作甚?”赵敏好奇地问道。
“让他坐着看戏,省得腿软。”
满堂哄笑。
至于那涂节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,徐景曜并不关心。
毕竟,背主之犬,历来是没有好下场的。
无论新主人是谁,都不会留一条咬过旧主的狗在身边看家护院。
这才是最大的政治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