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胡惟庸的苦情戏唱得震天响,又是上表乞骸骨,又是当朝痛哭,将一个失独老臣的凄凉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然则,这戏台子搭得再大,看客心里若是明镜一般,这戏便也就唱不长久了。
涂节这几日过得颇有些煎熬。
作为御史中丞,他本该是风闻言事的急先锋。
可如今,他就像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的蚂蚱,跳也不是,不跳也不是。
那日给胡侃的马动了手脚,本是一步险棋,意在逼疯胡惟庸,好让自己有个检举揭发的由头。
可谁曾想,徐景曜横插一杠子,不仅没让胡惟庸当街杀人,反而把那个关键的车夫给扣在了诏狱里。
这下子,涂节慌了。
他不知道徐景曜究竟看穿了几分,更不知道那个在诏狱里的车夫会不会吐出点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。
他只能等,像一只惊弓之鸟,等着那另一只靴子落下。
而徐景曜,便是那个捏着靴子不放的人。
此时的徐景曜,正坐在商廉司的后堂,手里拿着一份新送来的邸报。
这邸报上并未写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只寥寥数语提了一句:御史中丞涂节,近日频频出入东宫,似有向太子陈情之意。
“呵,这狗急了,果然是乱投医。”
徐景曜轻笑一声,将那邸报随手扔在一旁。
涂节这是想找新的靠山了。
胡惟庸这艘破船眼看要沉,他不想跟着一起淹死,便把目光投向了太子朱标。
毕竟,太子相对老朱来说算是宽仁,若是能在他面前卖个好,将来或许还能保住乌纱帽。
可惜,他打错了算盘。
朱标虽仁,却不傻。
一个连旧主都能下死手去坑害的人,太子敢用?
这涂节若是真去了东宫,怕是连门都进不去。
“大人,郑皓那边传来消息。”
陈修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锦盒。
“说是涂节昨夜遣人送了一份厚礼去锦衣卫,点名要给毛指挥使。那盒子里装的不是银票,而是一份名单。”
“名单?”徐景曜挑眉。
“是。据说上面列的,皆是胡惟庸这些年结交的党羽,甚至还有几个勋贵的名字。”
徐景曜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寒光。
这涂节,果然是条疯狗。
为了活命,不仅咬了胡惟庸,这是要把整个淮西集团都给咬一遍啊。
“毛骧怎么说?”
“毛帅没收。”陈修压低了声音,“不仅没收,还把送礼的人给打了出去,说是锦衣卫办案,不讲人情,只讲国法。”
“漂亮。”
徐景曜抚掌而笑。
毛骧这是在避嫌,也是在给徐景曜递信号。
锦衣卫现在的网已经收得差不多了,不需要涂节这种不干不净的投名状来锦上添花。
更何况,涂节这种两面三刀的小人,毛骧若是收了,将来在陛
“那涂节现在岂不是...”
“成了丧家之犬。”
徐景曜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胡惟庸若是知道了是他干的好事,定会生吞了他,陛下和太子也不待见他,如今连锦衣卫这条路也堵死了。”
“人到了绝境,往往会做出更疯狂的事。”
“陈修,传令下去。”
“让商廉司盯着涂节的家产动向。这人贪财,若是真想跑路,定会变卖细软。只要他一动钱,咱们就帮他一把。”
“帮他?”陈修一愣。
“帮他把这动静闹大点。”徐景曜笑道,“让全金陵的人都知道,这位御史中丞要卷款潜逃了。到时候,不用咱们动手,那些被他咬过的人,自会去收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