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静书记接着发言,声音冷静:“纪委监察机关坚决支持。这‘十条’提供了清晰的执纪执法依据。没有规矩,不成方圆。规矩越严,腐败空间越小,我们保护干部的成本也越低。终身追责不是针对所有干部,是针对造成重大损失的责任人,这恰恰体现了权责对等。”
三位重量级常委表态,两支持一谨慎反对,格局初显。
其他常委陆续发言,有的支持,有的提出细节修改意见,比如豁免条款的具体设计、在线监管平台的建设周期和资金保障、职工代表监督的具体操作流程等等。讨论逐渐深入,也越发激烈。
李双林仔细听着,快速记录。他发现,真正的阻力并非来自明目张胆的反对,而是隐藏在“考虑实际”、“把握节奏”、“需要细化”等正当理由下的迟疑和软化企图。有人试图给“阳光化”加上诸多前置条件,有人想把“终身追责”的适用范围缩到极小,有人暗示第三方机构的选择“还是要尊重企业意见”。
每当这种时候,王志兴或陈静就会适时插话,将讨论拉回制度刚性本身。周明远大多数时间沉默地听着,只是偶尔在争论激烈时,敲敲桌子维持秩序,眼神深沉,看不出真实想法。
讨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。李双林根据大家的合理意见,当场对部分条款的表述进行了微调,使其更严谨、更具操作性,但在核心原则和刚性要求上,寸步不让。
最后,又轮到了周明远。他掐灭了那支一直没点的烟,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在几个提出较多“修改意见”的常委脸上停留片刻,然后落在李双林身上,又移到王志兴那里。
“同志们,”周明远的声音比开场时更加沙哑,“江阳这次,是伤了元气,也丢了脸面。省委盯着,群众看着。我们不能再出纰漏,也不能再让群众寒心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重重点了点面前的“新十条”草案,“这个制度,是痛定思痛的产物。它严不严?严!有没有可能影响一些所谓的‘效率’?短期内可能有!但是!”
他提高了音量:“比起国有资产再流失几个亿,比起再倒下一个机械厂,让几百工人下岗,这点‘效率’损失,值得!比起我们的干部再倒下一批,这点‘束缚’,必要!我同意志兴市长、陈静书记的意见,规矩就要立得硬,执行就要铁!我原则同意这个‘十条’!”
一锤定音!
几个原本还想“再斟酌”的常委,立刻闭口不言。
“细节上,按照刚才讨论的修改意见完善。法制办抓紧走程序,尽快以市委市政府名义联合发文!”周明远拍板,“另外,双林同志,这个‘十条’不能只停留在纸上。你牵头,尽快制定实施细则和配套流程,组织全市国资系统学习培训。纪委、审计要跟上,把新规用起来,见实效!”
“是,周书记!”李双林肃然应道。
常委会散场时,已是日影西斜。李双林收拾材料,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,复杂难明。
王志兴走过他身边,低声说了一句:“第一步,成了。接下来,看执行。”
李双林点头。他知道,常委会的通过只是开始。真正的挑战,在于如何让这纸上的“铁规”,变成现实中无人敢碰的“高压线”。这需要时间,更需要持续不断的、近乎冷酷的监督和问责。
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,周明远的秘书走了过来,低声说:“李市长,周书记请您留一下,有点事单独谈。”
李双林心中一凛。周明远单独找他?在“新十条”刚刚通过的此刻?
他看向王志兴,王志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眉,递给他一个“谨慎”的眼神。
李双林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周明远那间宽大却显得格外空旷的办公室。他不知道,这场单独谈话,是关于“新十条”的执行,是关于省里考察的风声,还是关于……那笔三千万美元,以及省专案组早上那个令人不安的电话?
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,将走廊的光线和声音隔绝。
寂静,再次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