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记的目光投向窗外,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西川山脉:“西川为什么难?难就难在它像一块板结了很久、缺乏生机的土地。我们以往投入的资源不少,派去的干部也不少,很多时候,就像是在板结的土地上洒水,水很快流走了,土地还是那块土地。为什么?因为缺少能破开板结层、能深深扎下根去、能唤醒土地本身生命力的‘种子’!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在座的常委们,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期待:“李双林,或许就是这样一粒种子。他在青云镇、清源县、江阳市的工作证明,他不仅有破开板结的‘硬气’,更有扎根泥土的‘土气’。他知道老百姓真正需要什么,也敢于去碰那些最难碰的问题。把他放到西川去,不是简单的岗位调动,是播下一粒有强大生命力的种子!我们不要指望他一个人、短时间内就能让西川翻天覆地,那不现实。我们期待,他能用他的‘硬气’破开一些思想的冻土,用他的‘土气’连接起那里的干部群众,探索出一些适合西川的、可持续的发展路子,为后来者打下一点基础,蹚开一些障碍。”
书记的话,立意高远,将李双林个人的选择,上升到了战略布局和干部精神引领的高度。
“当然,”书记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严肃,“正如刚才几位同志担心的,西川条件极其艰苦,任务异常艰巨,风险客观存在。我们不能让干部只凭一腔热血就去冒险。所以,我的意见是——”
所有常委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原则上,尊重李双林同志的个人意愿。”书记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这种情怀和担当,是我们这支队伍最宝贵的财富,必须珍惜,必须鼓励。但是——”
他加重了语气:“必须让他想清楚!组织部要和他再进行一次深入恳谈,把西川面临的困难、挑战、风险,毫无保留、清清楚楚地告诉他。包括可能遇到的阻力、可能长期无法见到明显政绩的压力、家庭需要做出的牺牲,等等。要让他充分认识到,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任职,而是一场艰苦卓绝的‘长征’。如果他听完这些,依然坚持自己的选择,那么——”
书记的目光变得坚定而有力:“省委就支持他!并且,要给他相应的支持和保障!不是让他单打独斗!省直相关部门,要对西川给予更有力的政策倾斜和资源帮扶,形成合力!我们要的,不仅仅是一粒种子,更希望这粒种子,能在西川那片艰苦的土地上,顽强地生根、发芽、成长,最终带动整片土地焕发生机!这,或许比多一个江阳市长,或者多一个省委副秘书长,意义更为深远。”
一锤定音!
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,气氛已然不同。反对者不再激烈反驳,支持者则神情振奋。
书记最后看向沈副部长:“沈部长,谈话的事情,就由你亲自负责。一定要谈透,谈实。李双林同志的最终答复,以书面形式报常委会。”
“是,书记。”沈副部长肃然应道。
散会了。常委们陆续离开,神色各异,但都在消化着书记那番关于“种子”与“土地”的论述。
沈副部长收拾好材料,走在最后。他心情复杂。他理解并钦佩李双林的选择,但也深知前路的凶险。书记的支持,是机遇,更是沉甸甸的压力。接下来与李双林的第二次谈话,将决定这粒“种子”,最终是落在精心准备的沃土,还是毅然投向那片未知的、板结的荒原。
而此刻的李双林,刚刚在宾馆里,接到肖雅琴打来的电话。妻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才轻声问:“双林,你……真的想好了吗?西川……我查了一些资料。”
李双林握着手机,走到窗边,看着省城璀璨的夜色,缓缓地、坚定地回答:
“雅琴,我想好了。有些路,总得有人去走。帮我收拾一下行李吧,可能……要去很久。”
窗外的灯火,连绵成一片光的海洋。
而西川的群山,在遥远的黑暗中沉默矗立,等待着那粒或许能唤醒它们的“种子”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无法预料的疾风骤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