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西川的盘山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巨蟒,在越来越陡峭、植被也越来越稀疏的群山间蜿蜒攀升。车窗外的景色,从丘陵的柔绿,变为裸露岩层的铁灰与土黄,空气变得稀薄而清冷。偶尔路过零星的村庄,低矮的土坯房像贴在陡坡上的补丁,色调灰暗,与江阳、清源的繁华富庶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小磊趴在后车窗上,小脸写满了新奇和一点点不安,指着外面问:“爸爸,这里的山怎么光秃秃的?房子也好矮。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?”
李双林和肖雅琴对视一眼。肖雅琴轻轻揽过儿子,温声道:“小磊,这里是西川,爸爸以后要在这里工作,帮助这里的人们把家园建设得更好。我们可能要先住一阵子简单点的房子,但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“就像爸爸在清源那样吗?”小磊似懂非懂。
“对,就像在清源那样。”李双林摸了摸儿子的头,语气肯定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西川的“基础”,比当年的清源还要薄弱百倍。建设?谈何容易。
他转向肖雅琴,握住她的手,掌心传来她微凉的温度:“雅琴,真的委屈你了。省教育厅的工作那么稳定,发展前景也好,为了我……”
肖雅琴反握住他的手,打断他的话,目光沉静而坚定:“没什么委屈的。你在哪里,家就在哪里。西川缺教育,我去文化教育部门,或者去学校,总能做点事情。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冲锋陷阵,家里老小都丢在省城。一家人,就要在一起。再说了,”她嘴角勾起一丝温柔的弧度,“我也想去看看,是什么样的土地,能让我丈夫放弃那么多,心甘情愿地跑来。”
李双林心中涌起巨大的暖流和歉疚。他知道妻子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。她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,女儿朵朵(注:前文提到女儿叫朵朵,此处应为小磊,可能笔误,但根据最新指令儿子叫小磊,故统一为小磊)的教育也面临关键阶段,省城的环境和资源远非西川可比。可她几乎没怎么犹豫,就支持了他的选择,并且毅然决定同行。这份理解和支持,比任何勋章都更珍贵。
车子在一个简陋的休息区停下加水。李双林下车活动筋骨,山风凛冽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他走到一边,给岳父岳母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接通,岳父沉稳的声音传来:“到了?”
“还在路上,快进西川地界了。”李双林回答。
“嗯。雅琴和小磊都还好吧?”
“都好。就是……让二老担心了,也拖累雅琴了。”
岳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说道:“双林啊,别说这种话。我和你妈都是老党员,虽然退休了,道理还懂。老百姓需要你这样的干部,组织信任你,把你派到最需要的地方去,这是你的光荣,也是我们全家的光荣。雅琴跟你去,是应该的。夫妻同心,其利断金。家里有我们,你们不用操心。就一条,”岳父的语气加重,“到了那边,塌下心来,扎下根去,实实在在地为老百姓办事。别怕苦,别怕难,但也别冒进,注意方法,注意安全。我和你妈,等你们的好消息。”
岳母抢过电话,声音带着哽咽:“双林啊,照顾好自己,也照顾好雅琴和小磊。那边冷,多穿点……缺什么就给家里打电话……妈给你们寄……”
听着岳母絮絮的叮嘱,李双林的眼眶又热了。他连声应着,心里充满了感激。正是有这样深明大义、默默支持的家庭,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去闯、去拼。
挂了电话,他站在山崖边,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沟壑和远处连绵无尽的荒凉群山,胸中豪情与压力交织。家庭是他的软肋,更是他最坚硬的铠甲。
重新上路后,肖雅琴轻声说:“我跟省教育厅和西川地区教育局都初步联系过了。西川那边非常欢迎,说正缺有经验的干部去抓基础教育这块短板。我过去,可能先去地区教育局挂个职,同时联系省里的师范院校和公益组织,看看能不能先搞一些师资培训和远程教育项目。再苦不能苦孩子,再穷不能穷教育,这话在西川,恐怕是最现实的写照。”
李双林握紧她的手:“辛苦你了。有你在,我心里更有底。西川的脱贫和发展,教育是根本,是阻断贫困代际传递的关键。你这块工作做好了,功德无量。”
“我们一起努力。”肖雅琴靠在他肩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,眼神却充满了光,“就当是……一次全家人的特别远征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