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彩霞没有看自己的父亲,她的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梅运来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,眼神中透着关切。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打破了正厅的死寂,每一个字都如同清脆的音符,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:
“爸,”她开口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,“运来不是外人。他是我的丈夫。”“丈夫”二字,她咬得格外清晰,那清晰的发音,如同重锤敲击在鼓面上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,向所有人宣告着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她的话音刚落,林父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,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。那变化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,虽然细微,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。
那是一种……混合着惊愕、不悦和更深沉怒意的神情。他那双如同古潭般深邃平静的眼睛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眯了起来,那眯起的双眼,像是两把锋利的刀刃,散发着冰冷的寒光。两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,如同冰锥,瞬间穿透了空间的距离,死死钉在了林彩霞平静无波的脸上,仿佛要将她看穿。
空气仿佛被冻结了,正厅里弥漫的檀香气息似乎都变得冰冷刺骨。名贵的红木家具,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,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,失去了原有的光彩。所有的压力,所有的焦点,都汇聚在林父那双骤然变得锐利冰冷的眼睛,和林彩霞那沉静如水的目光之间,如同一场无声的战争,即将爆发。
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撞,没有言语的交锋,却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加惊心动魄。林父的眼神里充满了久居上位、不容忤逆的威严和……一种被至亲之人“背叛”的震怒。他精心培养、寄予厚望的女儿,他林氏集团未来的掌舵人,竟然如此平静、如此坚定地维护一个“乡下小子”?甚至不惜当着他的面,用“丈夫”这个称谓来顶撞他?这简直是对他权威最直接的挑战,如同在他的尊严上狠狠地踩了一脚。
而林彩霞的眼神,依旧平静。那平静之下,却蕴含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和一种不容置喙的决心。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父亲庇护的小女孩,她是林氏集团的总裁,她更是做出了自己人生选择的独立个体。她可以尊重父亲,但绝不会在关乎自己终身幸福的选择上妥协退让,她的眼神,像是一面旗帜,坚定地扞卫着自己的信念。
正厅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,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挤压着每一个角落。连侍立在一旁、低眉垂目的管家,都下意识地将呼吸放得更轻,额头似乎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那冷汗,像是一颗颗晶莹的珍珠,顺着他的额头滑落,滴在地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梅运来站在林彩霞身侧,清晰地感受到了这无声交锋的恐怖压力,那压力如同沉重的巨石,压在他的胸口,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。他胸中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更加沉重的威压暂时压制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和……一丝莫名的感动。他看着林彩霞沉静的侧脸,看着她为了维护自己,直面父亲那足以让州城无数权贵都胆寒的目光,心中那股被轻视的怒火,竟奇异地化作了更加汹涌的暖流和一股强烈的保护欲,那暖流,如同温暖的潮水,在他的心中流淌;那保护欲,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,在他的心中升腾。
他不能让彩霞一个人面对!
梅运来猛地深吸一口气,那一口气,仿佛吸进了整个世界的勇气。胸膛剧烈起伏,那身束缚着他的昂贵西装似乎都快要被撑开,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被怒火和压力冲击得有些僵硬的腰背,像一棵挺拔的松树,傲然挺立。目光不再闪躲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和属于他梅运来的那份混不吝的倔强,直直地迎向了林父那双如同冰锥般锐利冰冷的眼睛。
林父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,刺得梅运来皮肤生疼,那疼痛,像是无数根针在他的皮肤上扎刺。但他没有退缩,反而梗着脖子,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、准备拼死一搏的野牛,那梗着的脖子,像是一座坚固的城墙,守护着他的尊严。他紧抿着嘴唇,腮帮子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,那鼓起的腮帮子,像是充满气的气球。眼神里燃烧着被轻视的怒火和不屈的倔强,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,那回瞪的目光,像是两把燃烧的火炬,照亮了他心中的不屈。
整个正厅,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只有三人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,在这片奢华却冰冷得如同冰窖的空间里,清晰可闻,那呼吸声,像是一首紧张的乐章,奏响着这场无声战争的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