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殿深处,罡风穿隙而过,卷起满地尘封的玉屑。
王昊盘膝端坐于青石之上,双手结出一道玄奥印诀,道宫深处的五象神之力被缓缓催动。
青龙吐云,白虎啸风,朱雀衔火,玄武纳水,中央黄龙镇戊土,五行之力化作五道流光,自他四肢百骸游走冲刷。每一缕力量淌过经脉,都似有冰晶打磨而过,将体内紊乱的气血涤荡得澄澈清明。与此同时,他口鼻之间吐纳着天地灵气,丝丝缕缕的青蒙雾气自石殿穹顶中垂落,顺着周身窍穴涌入本源深处,悄然补充着损耗的生机。
半个时辰倏忽而过。
王昊双目倏然睁开,眸中金光一闪而逝。他猛地张口,一道乌黑如墨的浊气喷薄而出,落地时竟化作一缕青烟,滋滋消散在空气里。
“刮骨疗毒,修为折损,看似亏了……”他缓缓站起身,筋骨舒展间发出一阵噼啪脆响,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,“可一身修为就此提纯,道基稳固如磐,更得了一具足以横扫四方,坐镇龙脉的信仰分身,这笔买卖,不亏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身侧那座古朴的骨塔之上。塔尖灵光流转,西王母的真灵正静静蛰伏其中,似在沉睡,又似在无声注视。
王昊望着那道虚幻的光影,声音低沉而郑重:“此番能挣脱信仰之毒的桎梏,不至沉沦深渊,全赖你点醒。这份恩情,我记下了。”
话音落时,石殿之中,似有冥冥中的气运悄然流转。这位向来爱憎分明、恩仇必报的修士,眼底已然泛起了几分决意,他要助西王母,再现世间。
话音未落,王昊双目倏然一凝,两道炽烈的金光陡然迸射而出,宛若两轮烈日破开混沌,正是那能洞穿万般虚妄的火眼金睛。
刹那间,石殿内的景象在他视野中彻底蜕变——骨塔上斑驳的符文显露出本源道韵,周遭游离的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青蒙丝线,就连空气里浮沉的尘埃,都清晰映照出蕴含的五行微粒。他的目光落定在骨塔之巅的西王母真灵上,只见那道虚幻的光影周身,曾因信仰之力侵蚀留下的缕缕灰黑印记,已然淡得几近无痕。以他的眼力推算,若就此放任不管,百年光阴流转之后,西王母或许便能凭自身真灵底蕴,挣脱束缚苏醒过来。
可王昊岂愿让她苦等百年?
心念微动间,王昊双手印诀陡变,左手掐乙木长生印,右手结南明离火印,道宫深处青龙虚影率先昂首吟啸,一声清越龙吟震得石殿穹顶簌簌落尘。磅礴浩瀚的木属生机之力,如春江潮水般奔涌而出,化作万千道翠色流光,争先恐后地涌入骨塔,丝丝缕缕缠绕上西王母的真灵,将那近乎枯竭的本源层层包裹,汩汩生机循着灵体脉络缓缓渗透。
不等生机之力溢散,王昊十指翻飞,印诀再换,双手合拢结出朱雀焚天印,道宫内朱雀虚影猛地振翅长鸣,一声唳啸穿金裂石,赤红真火裹挟着南明离火的本源气息,化作一只翼展三丈的浴火凤凰,尾羽拖曳着漫天流霞,裹挟着焚尽虚妄、重塑神魂的磅礴伟力,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包裹住真灵。
霎时间,异象陡生。那朱雀真火落在真灵之上,并未燃起熊熊烈焰,反倒化作层层叠叠的赤色光纹,如同上古图腾般在灵体表面流转游走。那些附着其上的灰黑印记,一遇火光便滋滋作响,化作缕缕黑烟升腾而起,尚未飘散,便被凤凰虚影张口吞入腹中,炼作虚无。
起初,西王母的真灵还有几分涣散,在火浪与生机的交融包裹下,竟似被一双无形的手细细雕琢,原本黯淡的光影逐渐变得莹润透亮,灵体轮廓一寸寸凝实,周身泛起淡淡的琉璃光泽。
烈焰之中,真灵缓缓舒展,宛若沉眠的蝶挣脱茧缚,每一寸灵体都在真火淬炼下焕发出新生的光泽,那些被信仰之力蚕食的本源,也在木之生机与火之淬炼的交融中,一点点被补足、重塑。骨塔之上的古老符文,竟也在此刻逐一亮起,与真灵表面的光纹交相辉映,石殿内凭空响起阵阵缥缈的天音,似是神只的低语,又似是大道的吟唱。
当最后一缕灰黑印记化作飞灰消散,骨塔之巅陡然爆发出一阵柔和的红光,火浪缓缓敛去,那只浴火凤凰轻轻啼鸣一声,化作点点火星没入真灵之中,只余下一层淡淡的赤金光晕,萦绕在真灵四周。
骨塔之巅的真灵猛地一颤,原本虚幻涣散的光影骤然凝实,化作一道亭亭玉立的小女孩魂体。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莹白灵光,模样依稀还是西王母当年的绝世容颜缩影,眉宇间却没了半分瑶池金母的威严与沧桑,只余下一片纯粹的空白。
风过石殿,魂体轻轻摇曳,而后竟似有了呼吸般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那双眸子澄澈得如同初生的朝露,懵懂地转动着,看向下方的王昊,又看向四周古朴的石殿,目光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茫然与好奇。
她没有了往昔的记忆,没有了信仰的枷锁,没有了身为神只的执念,灵识纯净得宛如一张从未被笔墨沾染的白纸,带着新生生灵独有的脆弱与纯粹。
她澄澈的眼眸里映出王昊的身影,那懵懂的眸光中瞬间漾起了浓浓的依赖,像雏鸟初睁眼眸时认准的第一个归宿。她轻轻歪着头,纤手无意识地攥着虚空,脚步踉跄却又急切地朝着王昊的方向飘去,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。
待飘到近前,她仰起脸,看着王昊的眼神里满是孺慕与亲近,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。没有华丽的辞藻,也没有往日神只的威仪,她只是试探着伸出手,轻轻触碰了一下王昊的衣袖,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意味:“父……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