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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4月27日,上午08:53
地点:SilverWgs游戏工作室,新布置的工位区
布洛妮娅比平时早到了四十七分钟。
当她推开工作室的门时,晨光正从东侧那扇最大的窗户涌进来,将新布置的工位区照得明亮温暖。那里原本是一块闲置区域,放着几台待维修的测试设备,现在被清理出来,布置成了一处整洁的工作空间。
靠窗的位置——这是明轩特意安排的,因为烧基带来的向日葵“需要每天晒四小时太阳”。一张简洁的白色办公桌,配套的人体工学椅,一台全新的工作站终端,还有桌角那个小小的陶土花盆,烧基的向日葵已经安放在了那里。
布洛妮娅走近观察。
花盆摆放的角度很讲究:正对东南方向,这是上午阳光最充足的角度。土壤表面微湿,显然是今早刚浇过水——看来烧基已经来过了。
她注意到桌面上除了标准办公用品外,还有几样个人物品: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,封面上用银色的笔写着“像素的诗学”;一支看起来用了很久但保养得很好的钢笔;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制摆件,雕刻成星轨的形状。
布洛妮娅拿起那个星轨摆件,翻转过来,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:
“循光而行,无问西东”
字迹工整,像是烧基自己刻的。
她将摆件放回原处,环顾四周。明轩确实考虑得很周到:工位左侧的墙上安装了一块可擦写的玻璃白板,供烧基随时记录灵感;右侧是一个小型书架,目前还空着;背后则留出了一米的空间,保证隐私和通行便利。
整个区域独立但又不隔离——从烧基的位置,一抬头就能看到主控区,也能看到窗外的花园。
“满意吗?”
明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今天也提前到了,手里拿着两个纸袋,散发出食物的香气。
“比预期好。”布洛妮娅接过一个纸袋,里面是她喜欢的全麦三明治和黑咖啡,“他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七点半。”明轩说,“我八点到的时候,他已经在了,正在调整工作站的系统设置。他说早起是他的习惯,而且‘清晨的思维最清晰,适合规划一天的工作’。”
布洛妮娅点点头。她打开工作站终端,屏幕上已经配置好了开发环境:《星轨编年史》项目库、剧情编辑器、情感参数模拟器,以及一个加密的导师指导专用通道——这是她为烧基设置的特殊权限,可以实时查看她的批注和修改建议。
“他看了任务要求吗?”布洛妮娅问。
“看了,而且已经开始工作。”明轩调出系统日志,“从七点四十分到现在,他已经创建了三个文档草稿,分别标记为‘开场方案A:记忆的苏醒’、‘开场方案B:选择的重量’、‘开场方案C:无意义的开端’。”
布洛妮娅的眉毛微微扬起:“速度很快。”
“但他写的内容……”明轩调出其中一段,“可能需要你的指导。”
屏幕上显示着“开场方案A”的第一段:
“角色从虚无中醒来。
不是从睡眠中醒来,而是从‘不存在’的状态过渡到‘存在’的状态。
这首先是一个本体论事件,然后才是叙事事件。
玩家操作的第一个动作——睁开眼睛——本身就是一个哲学宣言:我选择成为被观测者,因此我存在。”
布洛妮娅沉默了三秒。
“果然。”她说,“完全的理论化思维。”
“需要现在介入吗?”明轩问。
“不。”布洛妮娅摇头,“让他先完成三个方案。我需要看到完整的思考路径,才能有针对性地指导。”
她看了看时间:08:58。
烧基约定的报到时间是九点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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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上午09:00
门滑开的提示音准时响起。
烧基出现在门口,还是那件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,但今天多背了一个帆布背包。他的步伐平稳,眼神清醒,显然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。
“早上好,布洛妮娅前辈,明轩先生。”他的问候简洁但礼貌。
“早。”布洛妮娅点头,“你的工位在那里。工作站已经配置好,可以开始工作了。”
烧基走到自己的工位前,但没有立刻坐下。他先检查了向日葵的状态,轻轻调整了一片叶子的角度,然后才放下背包,启动终端。
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,像某种仪式。
布洛妮娅观察着他:烧基开机后,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先检查邮件或浏览消息,而是直接打开了昨晚创建的三个文档,并在旁边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,标题是“今日工作规划”。
他在“规划”文档里写:
“09:00-10:30:完善方案A的情感锚点
10:30-10:45:休息,给向日葵浇水
10:45-12:00:将方案B的哲学结构转化为可交互设计
12:00-13:00:午餐,阅读玩家心理学论文
13:00-15:00:方案C的叙事节奏测试
15:00-15:30:与布洛妮娅前辈的一对一指导时间
15:30-17:00:根据反馈修改所有方案
17:00-17:30:整理今日学习笔记”
规划写得细致到分钟,而且包含了明确的产出目标。
布洛妮娅在自己的终端上记下一笔:“具备高度结构化的工作习惯,这是优势。”
烧基开始了上午的工作。他戴上耳机——不是隔音耳机,而是普通的半开放耳机,可以隔绝部分噪音但不完全封闭环境声。然后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开始移动,速度不快,但每一次敲击都像是经过思考。
工作室进入了日常的工作节奏。
布洛妮娅回到主控区,继续《星轨编年史》情感引擎的升级工作。明轩则在整理观测数据,偶尔抬头观察烧基的工作状态。
上午的时间在安静的键盘敲击声中流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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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上午10:32
烧基准时停下了工作。
他摘下耳机,站起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喷壶,走到窗边给向日葵浇水。动作很轻,很仔细,确保每一片叶子都沾上细密的水珠,但土壤不会过湿。
浇完水后,他没有立刻回到工位,而是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的花园,静静地站了三分钟。
布洛妮娅通过终端监控着他的工作状态:在休息的三分钟里,烧基的系统操作完全停止,但脑力活动监测(这是工作站内置的合法健康监测功能)显示,他的大脑并没有休息——α波和θ波活动增强,这是深度思考和潜意识加工的迹象。
他在思考,但不是用逻辑,而是用直觉。
三分钟后,烧基回到工位,重新戴上耳机,继续工作。
布洛妮娅在导师日志中记录:“工作节奏自律,懂得主动休息,但休息时的思维仍在处理工作内容。需要注意长期的精神疲劳累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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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下午14:17
工作室的门突然被推开,不是滑开,而是“砰”地一声被推开。
黑希儿大踏步走进来,红色的瞳孔扫视一圈,最后锁定在烧基身上。她今天是以“监督希儿是否被欺负”的名义借用身体来的,但实际上——用她的话说——“来看看新来的那个怪人”。
“喂,新来的。”黑希儿走到烧基的工位旁,双手抱胸,“听说你是哲学系的?”
烧基抬起头,摘下耳机,表情平静:“是的。您是……黑希儿女士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黑希儿挑眉。
“希儿女士的瞳孔是蓝色,您是红色。而且气质完全不同。”烧基说,“我看过医疗部的公开资料,了解双重意识共生的案例。很荣幸见到您。”
他的回答礼貌且准确,但黑希儿眯起了眼睛。
“行吧,算你聪明。”她凑近屏幕,“你在写什么?我看看……‘方案B:选择的重量’?啧,这标题就一股子哲学味儿。你写的游戏剧情,该不会要让玩家先读尼采才能通关吧?”
烧基的表情没有变化:“不会。我正在学习如何将哲学概念转化为可体验的交互设计。”
“比如?”
烧基调出方案B的一个片段:
“场景:主角站在两条路的分岔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