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时,已是深夜十一点。
陆怀瑾走出廊桥,身上的西装还是三天前那套,沾着海风咸湿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——虽然他用清洁术处理过,但那些顶级修真者的血里带着灵力残留,一时半会散不尽。
接机口挤满了人,他抬眼望去,几乎瞬间就锁定了那个身影。
温清瓷穿着米白色的风衣,站在人群最前方。她没像往常那样冷着脸保持距离,而是踮着脚,目光急切地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。当两人的视线隔空撞上时,她明显地松了口气,随即眼眶就红了。
陆怀瑾加快脚步。
“清瓷——”
他刚开口,温清瓷已经冲过来,在周围旅客惊讶的目光中,一头扎进他怀里。她的手臂环得很紧,紧到陆怀瑾能感觉到她在发抖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把脸埋在他肩头,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,回来了。”陆怀瑾单手搂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,“说了去去就回,没骗你。”
“三天!你去了三天!”温清瓷抬起头,眼圈通红,哪还有半点高冷总裁的样子,“电话打不通,定位信号消失,将军只说你在公海……陆怀瑾,你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吗?”
她越说越激动,手指揪住他的衣襟:“我连公司都没去,整天坐在家里看新闻!公海那边有货轮报告看见奇怪的光,有卫星拍到能量异常波动,还有人说听到雷声——可那一片根本没有雷雨云!”
周围已经有人举手机在拍了。温氏总裁当众情绪失控,这可是大新闻。
陆怀瑾叹了口气,伸手捧住她的脸,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湿润:“对不起。”
“谁要你说对不起!”温清瓷的声音带着哭腔,但好歹压低了,“我要你平安回来……你受伤了没有?”
她说着就要检查,陆怀瑾握住她的手:“回去再说,嗯?好多人在看。”
温清瓷这才意识到场合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恢复镇定。但她没松开他的手,十指相扣地拉着他往外走,步伐快得陆怀瑾几乎要小跑才跟上。
司机小李已经把车开到出发层等着了。见两人过来,他赶紧下车开门,眼神里满是敬佩——公海那一战的传闻,在特殊部门内部已经传疯了。
“陆先生,您……”
“先回家。”陆怀瑾摆摆手,和温清瓷一起坐进后排。
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界视线。温清瓷立刻又凑过来,鼻子动了动,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你身上有血的味道。”
不是疑问,是肯定。她如今也是金丹期修士,五感敏锐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陆怀瑾说得轻松。
“那是谁的?”温清瓷不依不饶,手已经摸到他西装外套上,“五个元婴期围攻你一个人,你说不是你的血?陆怀瑾,你看着我。”
陆怀瑾无奈地转过头。车内灯光昏暗,但修士的视力足够她看清——他脸色比平时苍白些,嘴唇的颜色也淡了,最重要的是,那双总是温润深邃的眼睛里,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你燃烧本命精血了。”温清瓷的声音在抖。
陆怀瑾沉默了。
“回答我!”她提高声音。
“……一点点。”他最终承认,“五大宗主联手布的是‘五行绝杀阵’,不付出点代价破不了。但我控制得很好,只燃了三滴,修养一个月就能补回来。”
“三滴本命精血……”温清瓷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,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修为倒退,寿元折损,根基动摇——陆怀瑾,你答应过我什么?”
她眼泪终于掉下来,一颗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“你说不会再拼命,你说以后有事我们一起扛,你说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低头把脸埋进他掌心,肩膀微微颤抖。
陆怀瑾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了。
他俯身抱住她,一下下拍着她的背:“清瓷,听我说。这次必须一次性打怕他们,否则后患无穷。我计算过的,三滴精血在我的承受范围内,真的。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?”
“好什么好!”温清瓷抬起头,满脸泪痕,“你连气息都不稳了,当我感觉不到吗?陆怀瑾,你总是这样……总是自己扛着,总觉得能计算好一切,可万一呢?万一出了差错呢?”
她抓住他的衣领,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: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回不来了,我怎么办?长安和瑶光怎么办?你辛辛苦苦守护的这个世界怎么办?”
陆怀瑾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的恐惧和疼痛太过真实,让他所有解释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只能重复这三个字,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是我不好。”
温清瓷靠在他肩上,安静了很久。车内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,和小李尽量放轻的呼吸声。
车子驶入别墅区时,她才再次开口,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,但带着浓浓的疲惫。
“陆怀瑾,我不是怪你去战斗。我知道那是必须做的事。我怪的是……你从来不肯让我分担最危险的部分。”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“我们是道侣,神魂相连的那种。你疼的时候,我也会疼。可你总想把我隔绝在你的战场之外,你觉得这是保护我吗?”
陆怀瑾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“这不是保护,”温清瓷摇头,“这是孤独。你让我一个人在家里等,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……那种感觉,比和你并肩作战受伤更难受。”
车子停在别墅门口。小李识趣地没出声,悄悄下车离开了。
车内只剩下两人。
陆怀瑾伸手,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你真的明白吗?”
“真的。”他认真地看着她,“下次……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事,我带你一起去。”
温清瓷盯着他看了几秒,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。最后,她叹了口气,靠回他肩上:“算了,你这话也就现在说说。真到那时候,你肯定又找理由把我支开。”
被她看穿了。陆怀瑾苦笑。
“但至少你肯这么说了。”温清瓷伸手摸摸他的脸,“进屋吧,我给你疗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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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墅里灯火通明。
温清瓷一进门就拉着陆怀瑾往楼上走,边走边吩咐智能管家:“准备药浴,用我上次配的那份灵草包。再把医疗间的检测仪打开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
陆怀瑾任她摆布。他知道,这时候听话是最好的选择。
主卧隔壁原本的客房被改成了专门的疗养室,里面摆满了各种现代仪器和修真界才有的灵物。温清瓷让陆怀瑾坐在检测椅上,自己则熟练地操作起来。
灵力波动扫描、气血检测、神魂强度测试……一系列数据在屏幕上跳动。
越看,温清瓷的脸色越沉。
“这叫‘只燃了三滴’?”她指着屏幕上代表本命精血的数值,“少了将近一成!陆怀瑾,你对‘一点点’是不是有什么误解?”
陆怀瑾摸了摸鼻子:“可能……战斗时消耗有点大,不止三滴。”
“可能?”温清瓷气得把检测报告拍在他胸口,“你自己看!神魂也有轻微震荡,灵力回路三处暗伤,还有这里——心脉附近有残留的五行煞气,你没完全清除干净!”
她越说越急,转身就去翻药柜:“衣服脱了,躺到那边床上去。我先给你行针逼出煞气,不然时间久了会侵蚀经脉。”
陆怀瑾看着她忙乱的背影,心里软成一片。
他乖乖脱了外套和衬衫,躺到那张铺着软垫的疗养床上。温清瓷端着针具和药瓶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灯光下,她的侧脸专注而温柔。银针在她指尖泛着微光,精准地刺入他心口周围的穴位。每一针都带着她温和的灵力,小心地牵引着那些顽固的煞气。
“疼吗?”她轻声问。
“不疼。”陆怀瑾看着她垂下的睫毛,“你手法很好。”
“练出来的。”温清瓷声音低低的,“每次你受伤,我就逼自己多学一点。针灸、推拿、药浴、炼丹……我现在大概能去修真界开个医馆了。”
陆怀瑾心里一酸。
他知道。这些年他每次带伤回来,她总是不眠不休地照顾他,然后悄悄去学新的疗伤法门。书房的架子上,三分之一的玉简都是医书。
“清瓷,”他开口,“我有没有说过,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?”
温清瓷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他:“现在说这个干嘛?”
“就是想告诉你。”陆怀瑾伸手,握住她没拿针的那只手,“以前在修真界,我是孤身一人。受伤了就找个山洞自己熬,熬不过去就死了,没人会在意。后来渡劫失败,重生到这里,我以为又是一段孤独的旅程……直到遇见你。”
他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:“有人等的感觉,很好。”
温清瓷的眼眶又红了。她别过脸去,继续下针,但声音已经哽咽:“那你就别老让我等得提心吊胆……陆怀瑾,我宁愿和你一起受伤,也不要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。”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他认错态度良好。
“每次都是知道错了,下次还敢。”温清瓷瞪他,但眼神里已经没了怒气,只剩下心疼,“转过去,背上有伤。”
陆怀瑾依言翻身。背后果然有几道浅浅的伤痕,是剑气擦过的痕迹,不严重,但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。
温清瓷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伤痕,灵力温柔地渗入,促进愈合。
“他们伤到你了。”她声音闷闷的。
“总要付出点代价。”陆怀瑾侧过头,“不过他们也更惨。血煞宗宗主被我断了一臂,青冥剑派的老祖本命剑碎了,至少百年内不敢再露面。”
“你还得意?”温清瓷拍了他一下,“躺好别动。”
陆怀瑾笑着趴回去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银针轻颤的微响。温清瓷的灵力在他体内游走,温暖而妥帖,像春日阳光下的溪流。陆怀瑾放松下来,三天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,困意缓缓上涌。
就在他快要睡着时,温清瓷忽然开口。
“怀瑾。”
“嗯?”
“下次带我一起去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现在也是金丹期了,瑶池仙子的传承我消化了七成,有自保之力。而且我们是道侣,联手作战威力不止翻倍——你教我的双修功法里,不是有合击之术吗?”
陆怀瑾沉默片刻。
“很危险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温清瓷拔下最后一根针,用沾了灵药的棉球擦拭针孔,“可这世上哪有不危险的事?开车会出车祸,坐飞机会失事,就连吃饭都可能噎着。难道因为危险,就不活了吗?”
她帮他翻过身来,直视他的眼睛:“我想站在你身边,不是身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