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做出了某种承诺:“好。慧烈,我不再动他。”
了一闻言,
紧绷的神色明显一松,长长舒了口气:
“师弟能体谅,那便再好……”
他这口气还未松到底,
宋宁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了一师兄,”
宋宁望着刚刚松懈下来的了一,
目光深邃如井,
“你觉得,只要我慈云寺内部铁板一块,上下一心,就真能抵挡得住峨眉么?”
“呃……”
了一被这突兀而尖锐的问题问得一怔,
下意识地接口,“只要我们内部稳固,齐心合力,自然……自然有……”
“既然了一师兄认定能够抵挡,”
宋宁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,
声音陡然转冷,字字如针,
“那么,当初在秘境石室之中,你为何要对周轻云与朱梅……暗中示警?”
此言一出,
了一脸色骤变,
瞳孔猛地收缩,
方才的沉稳瞬间荡然无存,
只是紧紧盯着宋宁,
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不必惊慌,了一师兄。”
宋宁幽幽一叹,
语气却又缓和下来,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疲惫,
“我今日将话摊开来说,并非要挟。”
他顿了顿,
目光仿佛能穿透了一的伪装:
“但是……若你当时若全力偷袭,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。若能擒下周轻云与朱梅,此刻她们早已被押在寺中,说不定……也已成了师尊在灯盏中点燃了神魂,不是么?”
了一的脸色白了又青,手指微微蜷缩,仍旧沉默。
“你之所以选择示警,放她们一条生路……”
宋宁缓缓逼近一步,
声音虽轻,却重若千钧,
“归根结底,是因为在你心底深处,早已认定——慈云寺绝非峨眉敌手,覆灭不过是迟早之事。你,不过是在为自己……预留一条退路罢了。我说得可对,了一师兄?”
禅房内,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过了仿佛许久,
了一终于艰涩地开口,声音干哑:“……不错。我确有此念。”
他抬起头,
直视宋宁,
眼中已没了掩饰,只剩下坦然与一丝警惕:“师弟……要将此事,禀报师尊么?”
“不,不不。”
宋宁连连摇头,
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奇异的、近乎同病相怜的笑意,
“我提及此事,并非要告发师兄。恰恰相反,是想告诉师兄——我,亦是如此作想。”
他目光真诚地看着了一,
语气放缓,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:
“我们都看得到那迫近的劫火,都知道这慈云寺魔窟终将倾塌。你、我,或许本心都非大奸大恶之徒,却阴差阳错深陷于此,不得不做许多违心之事。我们……是同病相怜之人。”
宋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
带着一种凝聚的力量:
“我们有着共同的困境,或许,也该有共同的目标。在这艘注定要沉的破船上,与其各自挣扎,不如……抱团取暖。”
他最后道,
目光灼灼:
“了一师兄,在这慈云寺里,真正该彼此信任、互相扶持的,是你我这般看清前路、心存退意之人,而非那些依旧沉溺于权势美梦、或甘心为虎作伥之辈。这个道理……师兄可明白?”
话语落尽,
禅房内再次陷入绝对的寂静。
了一站在那里,
一动不动,
只是静静地、深深地凝视着宋宁,
仿佛要透过他那双平静的眼眸,
看清其下汹涌的暗流与真实的盘算。
香炉中的最后一点红光,
悄然熄灭,
只余一室清冷与未散的余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