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珍妮踉跄着倒退几步,
勉强扶住身后的梧桐树干才没有倒下。
她弯着腰,
剧烈地喘息,
嘴角的鲜血混着唾液,
一滴一滴,
落在冰凉洁净的青石板上,绽开刺目的红点。
脸颊高高肿起,
发丝凌乱,狼狈不堪。
“宋宁身边不留废物,”
娜仁站在原地,
气息平稳,
仿佛刚才那阵暴风骤雨般的出手与她无关。
她看着珍妮,
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,“我这里,同样不需要。”
“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。我可以略微容忍下你的愚蠢、懒惰,但是自大、不知悔改我绝对无法容忍。必要时,我会亲手清理掉你——与其让你成为宋宁破局的突破口,不如我先下手为强。”
珍妮没有回答,
只是扶着树干,
低着头,
肩膀微微起伏,默默调整着紊乱的气息和体内翻腾的法力。
羞辱、愤怒、疼痛,
还有一丝难以置信,在她胸中交织燃烧。
娜仁继续开口,
这时才解释方才那顿耳光的缘由,
声音恢复了那种分析棋局般的冷静:
“在一场势均力敌、每一颗棋子都至关重要的对弈中,一个‘卒’,往往就是决定胜负的最后那根稻草。”
“当双方的车、马、炮在惨烈兑子后消耗殆尽,棋盘上,一方仅剩一个孤‘帅’,而另一方尚存一个‘帅’,和一个已经逼近九宫的‘卒’……那么,这个‘卒’,就拥有了杀死‘帅’、终结棋局的资格。”
她看着珍妮,语气加重:“你觉得‘卒’不重要?可悲的是,这世间绝大多数人,甚至连作为‘卒’被摆上这盘棋局的资格,都没有。”
“更何况,”娜仁的眼神锐利如刀,“与我们隔空对弈的,是宋宁。面对他,即便是棋子齐备、势均力敌的局,我们又有几分胜算?”
“我们之所以还有一线胜机,仅仅是因为,在这盘名为‘正邪’的大棋上,我们正道一方,先天就占据着‘棋子更多’、‘力量更强’的优势。我们需要倚仗的,正是这种‘以众凌寡’、‘以力压巧’的笨办法,才能抵消他在智谋上的可怕优势。”
“邪道棋子稀少,所以宋宁才会如此费尽心机,用尽手段,只想除掉我们哪怕一颗棋子!我们每少一颗,他的胜算便多一分,我们的容错率便低一分!”
娜仁的声音斩钉截铁,回荡在小院中:
“现在,你明白了吗,珍妮?当执棋之人比我们更聪明时,我们唯一能依靠的,就是‘多’!就是绝不能让他轻易‘兑子’!每一个‘卒’,都可能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,也可能是拯救我们的最后一颗火星!”
院落里,
再次被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。
只有珍妮压抑的喘息声,和血滴落地的微响。
过了许久,
珍妮才缓缓直起身。
她用手背,
有些粗鲁地擦去嘴角的血迹,
脸颊红肿,
但眼神里的暴怒已沉淀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“娜仁,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很清晰,
“虽然……你说的都对。但是……”
她抬起眼,直视娜仁,眸子里燃起两点幽冷的火:“你再敢对我动手,我发誓,必定会杀了你。”
“等你有资格说这话的时候,再来威胁我吧。”
娜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充满轻蔑的弧度,
仿佛听到了孩童不知天高地厚的呓语,“现在的你,说这种话,就像一只刚学会吠叫的幼犬,对着能轻易捏碎它喉咙的猛虎龇牙——除了可笑,别无意义。”
“哼……总会有那么一天的。”
珍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
并未被这嘲讽彻底激怒,反而奇异地迅速平复了情绪。
她揉了揉红肿的脸颊,
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几分跳脱,
但眼底深处,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认真。
“过去的事,木已成舟,再揪着不放也没用。”
她摆摆手,
像是要把之前的狼狈和争论都拂开,“我们现在该想的,是接下来怎么办。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,等着宋宁出招,我们再疲于应付吧?我们也得主动做点什么,不能让他太舒服了。”
“我刚才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,你这么快就忘了?”
娜仁微微挑眉,
看着珍妮红肿未消的脸,“看来,刚才的教训还是太轻,没让你长够记性。”
“你……”
珍妮眼中怒色一闪,
却强行压了下去,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,
“你给我等着瞧。”
说完,
她果真不再斗嘴,
而是抱起手臂,
靠在树上,
拧着眉头,真正开始苦思冥想起来。
月光在她变幻不定的脸上流淌。
过了好一会儿,
她眼睛忽然一亮,猛地站直身体:“是了!既然在棋局上暂时难以压制他,那为什么不直接把‘执棋的人’控制住?宋宁再聪明,他也是个不能修炼的凡夫俗子!只要我们能想办法抓住他,把他关起来,就像把最狡猾的狐狸锁进铁笼!任他有千般计谋,万种神通,施展不出来,又能如何?”
“看看,珍妮,”
娜仁闻言,
非但没有反驳,反而缓步上前,停在珍妮面前。
她伸出手,
指尖带着一丝微凉,
轻轻抚上珍妮那红肿发热、指印未消的脸颊,
动作竟显出几分突兀的怜惜,“你这不是很聪明吗?只要肯动脑子,点子不就来了?”
她微微俯身,
靠近珍妮的耳边,
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,
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:
“还疼吗?”
珍妮:“……”
她身体微僵,
看着近在咫尺的娜仁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,
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、近乎诡异的“关怀”。
夜风拂过,
梧桐叶沙沙作响,
方才的剑拔弩张与此刻的微妙气氛交织在一起,
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而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