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的声音低沉沙哑,“说是太脏太乱,容易传病。”
“赶走了好些人,有流民,也有些在那里勉强落脚的外乡人。你娘若是在其中……”
他摇摇头,脸上皱纹又深了些,“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。被赶走的人,有的被撵去了更偏更破的城西,那里疫病最凶,饿死冻死没人管。”
“也有的,被拉去服苦役了,修葺城墙,或者搬运处理那些死了的……咳,反正不是妇人能熬的活计。”
“还有些,直接就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林思思握紧了耳坠,指尖发白。
“无论如何,我知道她那时候还活着,还在找我们。我得知道她被赶去了哪里,哪怕……哪怕只是一点可能。”
老张看着她倔强的脸,沉默了片刻。
将军给的命令是让他伺机而动,林姑娘有她自己该做的事,他本来不应该插手。
若不是之前在军中服役的时候,受过陈家的恩惠,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。
但眼前这姑娘的眼神,让他想起自己早夭的女儿。
“姑娘,”他最终开口,声音压得更低,“不是老张我不帮你。”
“我一个开杂货铺的,哪能知道官府把人都赶哪儿去了?打听这个,搞不好要被当成反王同党给抓起来。”
他看到林思思眼中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,心里有些不忍,迟疑了一下,还是说道,“不过……你娘若真是个能干又有点见识的妇人,或许……或许能有条活路。”
他谨慎地选择着用词:“城西是乱,但地方大,人也杂,三教九流都有。”
“有些角落,是官府也懒得细管的地方。也有些逃难来的人,自己抱成团,找个稍微避风的地方挤着,互相照应。”
“你娘若是跟这样的队伍报上团,或者自己想法子藏在了哪个旮旯……也不是完全没可能。”
这已经是老张基于一丝同情,能给出的最有用的提示了。
他不敢说更多,也不能。
“我明白了,谢谢张老板。”
林思思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。
老张未必知道更多,他已经尽可能地提供了他能给的帮助,剩下的,只能靠自己去找了。
“但你听我一句劝,”老张神色严肃,“城西那边,比城隍庙后街乱十倍不止,缺吃少穿还是小事,那里的人饿疯了,也病疯了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!”
“官府的人去了都头疼,你一个外乡来的年轻姑娘,进去就是肉包子打狗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就算要去,也绝对不能露财,少说话,只看只听,千万别跟人起冲突,一看不对劲立刻跑!”
林思思知道老张说的是实情,也是为她好。
她郑重地点点头:“我记下了,一定会小心。”
老张叹了口气,从柜台下摸出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塞给她:“先吃点东西,定定神。”
“今晚哪儿也别想了,好好歇着。明天……唉,明天再说吧。”
林思思回到那间小屋,坐在木板床上,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,反复摩挲着那枚银丁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