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药香混着炒米的焦香漫到街上时,陈砚之正蹲在门槛边翻晒陈皮,林薇在柜台后核对药材台账,鼻尖几乎要碰到账本。玻璃门被“吱呀”推开,一个穿夹克的大叔背着手走进来,喉咙里“嗬嗬”地响,像有团棉花堵着。
“大夫,”大叔扯着领口猛咳两声,唾沫星子溅在鞋面上,“您给瞅瞅,这嗓子眼里的痰,咽不下吐不出,黏了快半月了,吃了消炎药也没用,夜里躺着更堵得慌。”
陈砚之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陈皮屑:“张叔?您这是从工地直接过来的?”他认得这是附近工地的包工头,前阵子来买过治腰痛的膏药。
张叔咧开沾着灰尘的嘴笑:“刚从脚手架上下来,实在扛不住了。”他张开嘴,舌尖往上一卷,能看见嗓子眼挂着层黏液,“您看,就这玩意儿,恶心人不?”
林薇递过杯温茶:“叔您先漱漱口,别咽下去。”她转头对陈砚之说,“苔滑腻得像挂了层油,舌面水汪汪的。”
陈砚之搭着脉,指尖陷进张叔手腕的肉里——脉滑得像摸泥鳅。“早上起来痰多不?啥颜色?”
“多!黄里带点绿,”张叔抹了把嘴,“早上刷牙能呕出小半碗,白天就黏在嗓子眼里,说话都费劲。”
“大便呢?”
“不成形,黏马桶,冲三遍都冲不干净。”张叔有点不好意思,“工棚里的蹲坑,每次都得同事帮我冲。”
陈砚之松开手,往药柜走:“这是‘脾虚生湿,痰湿阻肺’,补土派最擅长这个。土虚了,水湿留不住,就成了痰。”他指着药斗里的苍术,“得先把脾胃这块‘土’夯实了,湿痰才能化。”
林薇在旁边记方子,笔尖顿了顿:“用苓桂术甘汤加减?”
“嗯,”陈砚之抓出茯苓块,掂量着扔进戥子,“茯苓15克,健脾渗湿,让湿从小便走;桂枝6克,少用点,温化水湿,别让它在嗓子眼里赖着;白术12克,炒过的,比生白术温,能把脾补起来,土厚了才存得住水。”
张叔凑过来看:“就这几样?能管用?”
“还得加化痰的,”陈砚之又抓了半夏,“姜半夏10克,这玩意儿能把黏痰化开,比一般的半夏温,不伤胃。”他忽然往张叔面前凑了凑,“您最近是不是总想吃辣的?”
张叔愣了下:“您咋知道?工棚食堂的辣酱,我一顿能挖两勺。”
“越吃辣越生湿,”林薇插了句,“辣椒像火,把湿烤得更黏,更难出来。”她想起早上翻的医案,“李东垣说‘湿淫所胜,治以苦热’,但这热得用对地方,不然火上浇油。”
陈砚之点头:“所以加3克干姜,温中化湿,比辣椒那股子燥火温和。再加点桔梗6克,像根小管子,把痰往上引,方便咳出来。”他把药材倒进药包,“这药得泡40分钟,大火烧开转小火,煎25分钟,倒出来再加水煎15分钟,两回的药混一块儿,分早晚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