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叔捏着药包掂了掂:“这喝了能有啥反应?别到时候痰更多了。”
“头两天可能痰会变稀,咳得勤点,”陈砚之找了张纸写注意事项,“那是痰湿松动了,是好事,得咳出来,别憋着。这叫排病反应,不是加重了。”
里间的爷爷端着个粗瓷碗出来,碗里泡着些深褐色的根须,像晒干的树根。“试试这个,”他把碗往张叔面前推,“老茶根煮的水,工地泡水喝,比凉茶管用。”
张叔端起来闻了闻,一股陈腐的草木香:“这啥?”
“野茶树的老根,”爷爷坐下来,碗底的根须在水里轻轻晃,“以前跑船的都用它,健脾利湿,比茯苓还平和。你那工棚潮,泡着喝能防湿气钻进骨头缝。”
陈砚之补充:“喝药时别吃肥肉,您工地上的红烧肉得停两天。要是夜里痰少了,早上起来记得拍肚子,顺时针揉三分钟,帮着脾运化。”
张叔刚要走,又被爷爷叫住:“等会儿,”他转身从里屋拿出个布包,解开是些晒干的橘子皮,“这是去年的陈皮,您泡水时扔两片,比药店的陈得够,化湿更地道。”
张叔揣着药包和陈皮,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些:“谢了啊!等我好了,请你们去工地食堂吃大包子!”
他走后,爷爷看着陈砚之:“刚才把脉时,是不是摸到‘沉滑’里带点‘虚’?”
“嗯,”陈砚之点头,“张叔常年蹲工地,脾早虚了,所以加了炒白术,比生白术补性强。”
林薇翻着账本笑:“您老藏的老茶根真管用?上次三楼李阿姨的痰湿,喝了三天就不咳了。”
爷爷呷了口茶:“这土法子,比书本上的方子活泛。补土派讲究‘因地制宜’,工地上的湿,就得用工地上能找到的东西治。”他看向陈砚之,“你们年轻人记方子快,但排病反应得说透,不然病人慌了,药就白吃了。”
陈砚之捡起片陈皮,对着光看:“刚才特意说了痰会变稀,他应该能记住。”
正说着,玻璃门又开了,一个穿校服的姑娘扶着老太太进来,老太太嘴唇发紫,手里攥着个塑料袋,里面是医院的CT片。“大夫,我奶奶总说心口堵得慌,像压了块石头,晚上躺不下,得坐着才舒服。”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陈砚之看了眼老太太的脚——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。他和林薇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。爷爷放下茶碗,慢悠悠地说:“这又是一桩‘土虚水泛’的活儿,你们俩上吧。”
林薇赶紧拉过椅子让老太太坐下,陈砚之已经翻开了处方笺,笔尖悬在纸上,等着听老太太说更多细节。阳光穿过药柜的玻璃,在处方笺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把星星,落在“补土派”三个字旁边,显得格外鲜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