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听得发懵:“我这不是心脏病吗?咋扯上脾了?”
“脾是‘后天之本’,”陈砚之拿起桌上的老茶根,就是早上给张叔的那种,“您看这根,在土里扎得深,吸收水分还能固着泥土,脾就像这茶根,要是它弱了,水湿留不住,就到处窜——跑到肺里堵得慌,跑到腿上就肿,跑到胃里就吐清水。”
爷爷放下紫砂壶,接过话:“就像你家菜窖,要是地基松了,是不是就积水?得先把地基夯实了,水才存不住。”
老太太似懂非懂:“那……喝这药,能好?”
“头两副喝下去,您可能觉得尿变多了,腿没那么沉了,这是水湿在往外排,别慌。”陈砚之把药方递给林薇抓药,又叮嘱,“夜里可能还得靠会儿床头,但堵得慌的劲儿会小些,这不是没效果,是湿痰在松动。”
“还有啊,”林薇包药时补充道,“别喝凉水了,哪怕夏天也喝温的,吃点炒山药、炒薏米,帮着脾‘干活’。”
老太太接过药包,姑娘扶着她站起来时,她忽然说:“刚才那老茶根……能给我也来点不?听着怪靠谱的。”
爷爷笑了,转身从里屋拎出个布袋子:“给,这是陈了五年的老根,比早上那个更瓷实,泡着喝,一天换一次,喝完的根别扔,煮水泡泡脚,能消腿肿。”
送走祖孙俩,林薇擦着柜台笑:“砚之哥,您刚才讲‘茶根固土’,比课本上的‘培土制水’好懂多了。”
陈砚之刚要说话,爷爷忽然开口:“刚才忘了说排病反应。”他看向两人,眼神沉了沉,“老太太要是喝药后痰变多,别让她憋着,得咳出来,那是湿痰化稀了,是好事。还有,可能会觉得更累,那是脾在使劲‘干活’,得告诉她歇着就好,不是加重了。”
“您说得对,”陈砚之点头,“刚才光顾着说方子,倒把这茬忘了。下次得先把排病反应说透,省得病人瞎紧张。”
正说着,玻璃门又被推开,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捂着肚子进来,脸色蜡黄:“大夫,我这肚子胀得像扣了口锅,吃啥都不消化,还总往上返酸水,吃了奥美拉唑也不管用……”
林薇赶紧拉过椅子,陈砚之拿起听诊器,刚要戴上,忽然想起什么,对男人说:“等会儿说症状,我先跟您讲个事儿——等下开的药喝了,可能会觉得肚子更胀,还老放屁,别担心,那是气通了,排出来就好了。”
男人愣了愣,随即笑了:“大夫您这先打‘预防针’,倒是实在。行,我信您。”
陈砚之也笑了,戴上听诊器,轻轻按在男人的腹部:“来,深呼吸……”
药碾子又开始“咕噜咕噜”转起来,这次碾的是苍术,气味辛香。阳光透过窗棂,在处方笺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,陈砚之的声音、林薇的笑声、爷爷的咳嗽声,混着药香漫出店门,和街上的车鸣声、叫卖声融在一起,成了最鲜活的人间烟火。
补土派的医理,就藏在这一言一行、一药一方里,不玄乎,不晦涩,像老茶根泡的水,初尝微苦,回味却带着甘甜,慢慢熨帖着每个需要被温柔对待的脾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