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,敲门声准时响起。
你睁开眼,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床上蜷一会儿。你直接起身,赤脚走到门前,打开。
温执站在门外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看见你时,他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今天醒得早。”他把水递给你。
你接过,小口喝着。水温恰到好处,不烫不凉。你注意到温执的衬衫袖口今天挽得比平时高一些,露出小臂上清晰有力的线条。
“做了个梦。”你说。
“噩梦?”他问,手很自然地抚上你的额头,试探温度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你避开他的手,走向楼梯,“只是醒得早。”
温执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瞬,然后收回。他没有追问,只是跟在你身后下楼。
早餐桌上,温序已经在了。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平常的学术书籍,而是一本建筑设计图册。看见你时,他合上书,推了推眼镜。
“眠眠今天气色不错。”
你在他对面坐下。吐司篮和果酱罐已经摆在你的位置,蜂蜜罐在温止的位置。一切都和昨天、前天、无数个早晨一样。
“二哥在看什么?”你问。
“老宅的改造方案。”温序把图册推到你面前,“东翼有几个房间的防水需要重做,顺便考虑要不要调整一下布局。”
你翻开图册。里面是精密的手绘图纸,线条干净利落,标注清晰。你认出这是温序的笔迹——他从小就有画图的习惯。
“这里,”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张平面图上,“是你的花房。我在考虑要不要扩大南面的玻璃面积,增加冬季的采光。”
图纸上的花房被精确标注了尺寸、角度、预计的光照时长。你想起花房里那些永远盛开的白花,想起温止每天精心调整的补光灯。
“现在这样不好吗?”你问。
“很好。”温序说,“但可以更好。数据显示,如果增加15%的南向采光面积,某些植物的生长周期可以缩短20%,而且你的阅读舒适度会提高。”
你看着图纸上那些理性的数字和线条。一个被完全计算过的世界,每一寸都被优化,以你的舒适为最高目标。
“二哥,”你抬头看他,“你快乐吗?”
温序眨了眨眼,像是没料到这个问题。他推了推眼镜——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你花这么多时间计算这些,”你的手指轻轻划过图纸,“计算光照,计算湿度,计算我的舒适度。你自己呢?做这些事的时候,你快乐吗?”
温序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笑了,不是平常那种温和的、公式化的笑,而是一个更真实、也更复杂的笑。
“眠眠,”他说,“快乐是一种主观感受,很难量化。但成就感可以量化。而看着自己设计的系统完美运行,看着系统核心——也就是你——健康、快乐、稳定地成长,这给我带来了巨大的成就感。”
他的回答依然理性,依然像在陈述某种定理。但这一次,你在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别的东西——一种近乎偏执的投入感。
“所以这是你的……事业?”你试探着问。
温序点点头:“我人生最重要的事业。”
楼梯传来脚步声。温止下来了,头发微乱,穿着宽松的亚麻家居服。他走到你身边,弯下腰,在你脸颊上亲了一下——一个从你小时候就没变过的早安吻。
“眠眠今天好香。”他含糊地说,然后走向自己的位置。
你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。温止的嘴唇总是微凉,带着晨起的慵懒气息。
“又在看图纸?”温止瞥了一眼图册,打了个哈欠,“二哥你真是,连家里都要算得这么精确。”
“精确不好吗?”温序反问。
“好是好,”温止给自己倒了杯咖啡,加了双份的糖,“就是少了点……意外感。”
“意外通常意味着风险。”温执的声音从厨房传来。他端着煎蛋盘走出来,放在桌上,“而眠眠的生活里不需要风险。”
你看着他们三人——温执的掌控,温序的计算,温止的感性。他们用各自的方式,共同维护着这个系统。
早餐在平静中结束。温执去书房处理工作,温序继续研究他的改造方案,温止牵着你走向花房。
“今天想做什么?”他问,手指轻轻缠着你的手指,“画画?弹琴?还是就坐着发呆?”
你想起昨天那个关于星星的问题。
“三哥,”你说,“你写过多少首曲子?”
温止想了想:“没数过。几十首?可能上百首?”
“都是为我写的吗?”
他停下脚步,转身看你。花房的晨光透过玻璃顶棚落在他脸上,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。
“大部分是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有些是练习曲,有些是随意弹的。但那些真正完整的、我觉得好的,都是想着你写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你问。
温止歪了歪头,像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。然后他笑了,笑容里有种天真到近乎残忍的纯粹。
“因为你就是我的缪斯啊,眠眠。”他说,手指轻轻点了点你的心口,“这里的每一次跳动,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微笑,都是最好的旋律。”
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不是因为感动,而是因为……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温止似乎没察觉到你的异样。他拉着你走到钢琴边,掀开琴盖。
“听这首,”他在琴凳上坐下,“是上周写的,还没给你听过。”
音符流泻而出。是一首缓慢的、温柔的曲子,旋律简单重复,像摇篮曲,又像某种咒语。温止弹得很专注,眼睛半闭着,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。
你坐在他身边,看着他的侧脸。他完全沉浸在音乐里,表情柔和得像在做梦。你知道他是真的快乐——在这种纯粹的、只为一个人存在的创造里,他是真的快乐。
一曲终了,余音在花房里回荡。
“喜欢吗?”他睁开眼,看向你。
“喜欢。”你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温止满足地叹息,合上琴盖,“只要眠眠喜欢,我就一直写,一直弹,直到手指弹不动为止。”
他的手覆在你的手背上,掌心温暖干燥。
“三哥,”你轻声问,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再是你灵感的来源了,你会怎么办?”
温止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然后他握紧你的手,力道大得让你微微皱眉。
“不会有那一天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,“眠眠永远是我的缪斯。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,就是了。”
他的眼睛盯着你,琥珀色的瞳仁在光线里显得异常清澈,也异常专注。
“这是命中注定的,眠眠。”他说,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,“就像星星注定要发光,花儿注定要开放,我注定要为你写歌。”
你看着他眼中的笃定,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。不是因为他说的话,而是因为那种不容置疑的、近乎信仰的确定感。
温止忽然笑了,松开手,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样子。
“好了,”他站起身,“不说这些了。今天阳光好,要不要去后院草坪画画?我给你调新买的颜料。”
你点点头,任由他牵着你走出花房。
草坪上的凉亭里,画架已经支好,颜料盘整齐排列。温止帮你系上围裙——那条白色的、绣着你名字缩写的围裙,是他去年亲手做的。
“想画什么?”他问,站在你身后,手臂环过你,帮你调整画笔的角度。
你看着空白的画布,想了想。
“画银杏树吧。”你说。
温止笑了:“好选择。那棵树看着眠眠长大呢。”
他退开一步,让你自己开始。你拿起画笔,蘸上颜料,笔触落在画布上。
画画是你为数不多的、可以完全独自进行的活动。温止虽然总在旁边,但他很少干预你画什么、怎么画。他只是看着,偶尔递来一支新笔,或者在你停顿时轻声问:“需要帮忙吗?”
今天你画得很慢。银杏树的轮廓,枝叶的疏密,光影的变化。你想起小时候,温序教过你透视原理,温执给你讲过色彩理论,温止则总是说:“别管那些规则,眠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。”
但你真的可以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吗?
你停笔,看着画布上半成的树。它很美,很写实,但也……很安全。就像你所有的画一样,美丽,温和,没有任何出格的笔触。
“累了?”温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递来一杯柠檬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