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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3章 温床·晨线(1/2)

山里的晨光不是渐渐亮起来的,是突然泼下来的。

前一秒还沉浸在灰蓝色的朦胧里,下一秒,第一缕阳光就刺穿了山脊线,像一把金色的匕首划开了夜的眼睑。光先是落在最高的那棵松树尖上,然后迅速向下漫延,树梢、屋顶、空地、溪流——世界在几分钟内从黑白变成了彩色。

我在硬板床上醒来,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。肩膀僵硬,腰背酸痛,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着。但奇怪的是,精神异常清醒,像被山泉洗过。

屋外已经有声音。劈柴的闷响,有节奏的,一下,两下,停顿,三下。是陈师傅在准备一天的柴火。还有水桶碰撞的声音,灶火噼啪声,远处隐约的鸟鸣——不是一种鸟,是许多种,高高低低,织成一张声音的网。

我坐起身,被子滑落,冷空气立刻拥抱皮肤。打了个寒颤,但很快适应。穿上外套,推开木门。

晨光迎面撞来,刺得眯起眼。空气冷冽,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清香。温执已经在空地上做伸展运动,动作标准得像教学视频。他看见我,点点头:“早。”

“早。”我的声音有些哑,清了清嗓子,“睡得好吗?”

他做完最后一个动作,直起身:“床很硬。”

就这三个字。没有抱怨,没有对比,只是陈述。但我听懂了——他在告诉我,他也在经历同样的不适,并且接受了。

温序从屋里出来,眼镜片上蒙着雾气。他摘下来擦拭,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。“昨晚室温最低降至八度,”他说,“湿度85%。你的睡眠监测数据显示——”

他忽然停住,推了推重新戴上的眼镜:“抱歉。数据说,你醒了三次,但总体睡眠质量尚可。”

他改口了。从详细数据,到“尚可”。这是一个进步。

温止最后一个出现,头发乱得像鸟巢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他手里拿着录音机,直接走向林边,把设备放在地上,自己盘腿坐下,闭眼。

“他在录晨起的过渡声。”温序解释,“从夜到昼的声音变化。他说这是山的一天里最神奇的时刻。”

我们安静地看着温止。他坐在那里,背挺直,像在冥想。晨光给他镀上金边,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那一刻他不再是哥哥,也不是音乐家,只是一个聆听者,谦卑地接受山的馈赠。

早餐是粥和咸菜。粥熬得粘稠,米香纯粹。咸菜是陈师傅自己腌的,脆,咸,配粥刚好。我们围坐在昨晚那张旧木桌前,安静地吃。

“今天计划上山。”温执吃完最后一口粥,说,“去东边的观景台,单程大约两小时。路不太好走,有几段需要攀爬。大家根据自己的体力,随时可以停下。”

他看向我:“特别是你,眠眠。第一次走这种山路,不要勉强。”

我说好。

出发前,温执再次检查每个人的背包:水、零食、急救包、雨衣、头灯。他给我的包里多放了一件薄羽绒——山里天气多变。这次他没有解释为什么,只是放进去,拉好拉链,把包递给我。

“自己能背吗?”他问。

我背上,调整肩带:“可以。”

“重吗?”

“有点。但能承受。”

他点头,没再说“那我帮你背一部分”。

温序在平板上调出路线图,放大:“全程三点七公里,累计爬升四百二十米。平均坡度11.3%,但有几段超过30%。我们会分阶段休息,每二十分钟一次短休,一小时一次长休。”

温止只关心声音:“这条路会经过溪流、密林、岩壁,最后到开阔的观景台。声音层次会很丰富。我想分段录音。”

陈师傅送我们到路口:“顺着这条小路走,不会迷路。路上有红布条标记,跟着走就行。下午三点前最好回来,山里天黑得早。”

我们点头,踏上山路。

起初还好,是缓坡,土路被踩得结实,两旁是低矮的灌木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光斑在脚下晃动。鸟鸣声很近,有时就在头顶,扑棱棱飞走。

温执走在最前面,步伐稳健,不时回头看一眼。温序跟在他后面,手里拿着平板,但更多时候在抬头看路。温止在队伍末尾,走走停停,举着麦克风录一段鸟鸣,又录一段脚步声。

我走中间。呼吸很快变得急促,心跳加速。背包比想象中重,肩带勒进肉里。但我没说话,只是调整呼吸,跟着温执的节奏。

二十分钟后,第一次休息。温执选了一块平坦的岩石,示意大家坐下。

“感觉怎么样?”他问我,递过水壶。

我接过,小口喝。水很凉,滑过喉咙,缓解了干燥。“还好。”

“心率?”温序问。

我摸了摸脉搏,数了数:“大概……一百一?”
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:“一百零八。正常范围内。但接下来坡度会增加,如果超过一百四,需要延长休息时间。”

温止没参与讨论。他在录我们休息的声音——喝水声,拉链声,呼吸声,偶尔的交谈声。他说这些“人类在山中的声音”和自然声同等重要。

继续上路。路果然变陡了,开始有裸露的树根盘踞在路面,需要抬脚跨过。有时需要手脚并用,抓住岩石或树干借力。

我的呼吸越来越重,汗水从额头滑落,流进眼睛,刺痛。背包感觉更重了,像有人在后面拉着。大腿肌肉开始酸痛,每一步都需要意志力。

但我没停。温执在前面,他的背影稳定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扎实。我看着那个背影,跟着踩他踩过的地方,抓他抓过的树枝。

温序偶尔会报数据:“海拔一千三百五十米。”“当前坡度28%。”“气温下降三度。”

这些数字平时在宅子里只是数据,在这里却有了身体感——肺部的灼烧感对应着海拔,腿部的酸痛对应着坡度,皮肤的凉意对应着气温。

一小时后,我们到达第一个难点:一段近四十五度的陡坡,需要攀着岩壁上的铁链上去。铁链老旧,锈迹斑斑,固定在岩石里的铁桩看起来也不太牢靠。

温执先上。他试了试铁链的承重,然后开始攀爬。动作利落,脚步稳,很快到了坡顶,转身向下看。

“一个一个来。”他说,“抓紧,脚踩实。不要往下看。”

温序推了推眼镜,把平板放进背包,深吸一口气,开始攀爬。他动作没有温执流畅,更谨慎,每一步都要确认脚点。但最终还是上去了。

轮到我了。

我站在坡底,仰头看。坡面比在胸腔里狂跳,不知道是因为累,还是因为怕。

“眠眠。”温执的声音从上面传来,平稳,“你可以的。一步一步来。”

我抓住铁链,脚踩上第一个凸起。岩石湿滑,有苔藓。我滑了一下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吸气。

“没事。”温执说,“调整一下,再试。”

我重新踩稳,用力,把自己向上拉。手臂肌肉颤抖,但我咬牙坚持。第二步,第三步。铁链在手中滑动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
爬到一半时,我向下看了一眼。瞬间眩晕——喉咙,我僵住了,手指紧紧抓住铁链,指节发白。

“眠眠。”这次是温止的声音,从

我艰难地转过头。温止在坡底,仰头看着我,脸上没有担忧,只有平静的鼓励。

“我在录你攀爬的声音。”他说,“铁链声,你的呼吸声,鞋子摩擦岩石的声音。这些声音很勇敢。继续。”

他的话很奇怪,但有用。我把注意力从高度转移到声音上——自己的喘息声,铁链的嘎吱声,风吹过岩缝的呼啸声。这些声音组成了此刻的现实,而现实是:我在攀爬,我还安全。

继续向上。手臂快没力了,腿也在抖。最后几步几乎是凭本能完成的。当我的手碰到坡顶的边缘时,温执的手伸了过来,握住我的手腕,用力一拉。

我瘫倒在坡顶的平地上,大口喘气,心脏像要炸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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