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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惊鸿(1/2)

“惊鸿”二字,像两枚烧红的针,猝不及防地扎进沈青崖的眼底。

她维持着俯身触摸琴底的姿势,许久未动。指尖下的刻痕粗粝微凸,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姿态,嵌在古木肌理之中。篆体古拙,却透着某种沉郁的力道,绝非母亲清丽飘逸的笔迹。

是谁?

母亲宸妃,闺名惊鸿,这是皇室秘辛,知晓者寥寥。即便当年伺候过的旧人,也多半随母亲故去而风流云散。这张“枯木龙吟”,是母亲遗物中她最珍爱的一件,自幼相伴,从未离身。何时多了这道刻痕?她竟浑然不知。

一个寒门状元,一个远在江州的妇人陈氏……如何能与深宫中的母亲产生交集?

“茯苓。”她的声音在水榭内响起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去查。动用‘暗线’,不惜代价。”沈青崖直起身,面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,“我要知道谢云归母亲陈氏的一切,尤其是她嫁入谢家之前,在清河陈氏本家,乃至更早的时候,与宫中任何可能的人、事、物的关联。还有,这张琴……”她目光落回“枯木龙吟”,“自我母亲去世后,所有经手过、触碰过、乃至靠近过它的人,名录、时间、缘由,全部厘清。”

“暗线”是沈青崖手中最隐秘的力量,埋得极深,轻易不动。茯苓心头一凛,深知此事非同小可,肃然应道:“是,奴婢即刻去办。”

茯苓退下后,水榭内重归寂静,唯有窗外雨声淅沥,敲打着琉璃瓦与湖面,杂乱无章,一如她此刻的心绪。

沈青崖缓缓坐回琴案后,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琴弦。“枯木龙吟”发出几声低哑的嗡鸣,仿佛沉睡了太久的古兽,被无意惊扰。

谢云归……他今日是刻意引导她发现这刻痕,还是无心之举?若是刻意,他如何笃定她会触碰到那个位置?若说无心,这巧合也未免太过惊心。

她回想起他论琴时的神态,那份专注与偶尔流露的、与年龄不符的沉郁;想起他提起母亲时,眼中转瞬即逝的晦暗;想起他最后那句“看懂微臣琴音、不必微臣伪装清澈的人”……

字字句句,此刻回味,皆似别有深意。

“你要的,究竟是什么?”她对着空荡荡的水榭,低声自语。

雨幕重重,无人应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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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暗线呈上的密报,却让沈青崖陷入了更深的迷雾。

陈氏,闺名婉,出身清河陈氏一支早已没落的旁系。其母早逝,父为地方小吏,在她十四岁那年病故,此后便寄居本家,地位尴尬。十八岁嫁与江州通判谢蕴为续弦,谢蕴早亡后,独自抚养幼子谢云归,深居简出,三年前病逝于临川。

履历清白简单,与宫廷毫无直接瓜葛。唯一一处勉强可称疑点的是:陈氏在寄居本家期间,曾因一手出色的琴艺,被当时陈氏家主、时任光禄寺卿的陈老太爷赏识,偶尔在府中雅集时奏琴助兴。光禄寺掌管宫廷宴飨,陈老太爷确有出入宫禁的资格,但并无证据显示他曾带陈氏入宫,或陈氏通过其他渠道接触过宫廷。

至于“枯木龙吟”,密报所列的自宸妃去世后可能接触者名单,亦无甚特异。无非是内府造办处的匠人(检修保养)、搬运的宦官、以及沈青崖自己身边极亲近的寥寥数人。这些人,她早已反复筛过,背景干净,并无与江州或陈氏关联的线索。

仿佛一切只是她多心。那刻痕或许真是母亲早年所刻,只是她未曾留意;谢云归或许真是天赋异禀,性情通透,恰巧触动了她心弦。

“殿下,”茯苓低声道,“所有能查的线索都指向此处。是否……是我们想多了?”

沈青崖靠坐在书房的紫檀木圈椅中,指尖揉着额角。连日思虑,加上朝中几件棘手的政务,让她眉眼间染上淡淡倦色。

“想多了?”她扯了扯嘴角,“茯苓,这世上最可怕的,往往就是这种‘查无可查’的干净。干净得像有人拿着篦子,将所有的蛛丝马迹,都细细篦过了一遍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北墙悬挂的巨大舆图前。图上,大周疆域、山川河流、州县城镇、乃至重要关隘兵力部署,皆以不同颜色细笔标注,密密麻麻。

她的目光,落在江州的位置。

临川……谢云归长大的地方。也是她那位看似平庸、实则心思难测的皇叔,信王的封地边缘。

信王。

一个名字骤然划过脑海,激起一片冰寒。

“去查谢蕴。”她忽然道,声音冷澈,“谢云归的父亲,江州通判谢蕴。他是怎么死的?死前,可有什么异常?与信王,可有任何明里暗里的牵扯?”

茯苓一震:“殿下怀疑信王……”

“怀疑?”沈青崖回眸,眼中倦色尽褪,只剩下锐利如刀的光,“本宫谁也不信。尤其是……那位韬光养晦了十几年的好皇叔。”

谢云归的突然出现,琴底的隐秘刻痕,查无可查的干净背景……若这一切背后真有推手,谁有这般能力,将痕迹抹得如此干净?谁又有动机,将一枚棋子,送到她眼皮底下?

信王,无疑是最有资格的人选之一。

“奴婢明白了。”茯苓肃容,“这就去详查谢蕴,并加派人手,盯着信王府与谢云归之间任何可能的联系。”

“还有,”沈青崖补充,“告诉我们在翰林院的人,不必刻意接近谢云归,但需留意他与何人交往,言谈间可曾流露对时政,尤其是对北境、对信王、甚至对本宫的……任何倾向性看法。”

“是。”

茯苓领命退下。书房内重归寂静,只有更漏滴滴答答,计算着流逝的时间。

沈青崖独自立于舆图前,目光在“江州”与“京城”之间来回逡巡。一条看不见的线,似乎正隐隐连接两地,而线的两端,分别系着她,和那个笑容清澈、眼底却藏着幽深暗流的年轻状元。

棋局扑朔迷离。她原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执棋人,此刻却恍然惊觉,棋盘对面,或许早已坐着另一位对手,正含笑看着她落子。

而她手中的棋子,究竟有几颗,真正听命于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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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几日,朝中无事,春意渐浓。沈青崖却以“琴谱未解”为由,再次邀谢云归过府。

这次不在水榭,而是在她书房隔壁的一间静室。室内陈设更简,一琴,一几,两蒲团,四壁书架,窗外几竿修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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