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厌恶被安排,厌恶一切不由自主。可此刻,摆在她面前的,恰恰是一个必须由她自己做出的、至关重要的选择。而这个选择,无论如何做,似乎都无法全然摆脱“代价”二字。
谢云归在等。用他的沉默,用他的细致,用他那些笨拙的邀约和深沉的注视,耐心地等待她的决断。他像一把已然出鞘、却将剑柄主动递到她手中的孤锋,寒光凛冽,却也孤注一掷。
她可以接过这把剑,用它披荆斩棘,也可能被它的锋刃所伤。
她也可以将它归鞘,甚至推开,回到原来那条看似可控、实则孤独的路上。
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,是茯苓端着晚膳过来了。
沈青崖睁开眼,眸中那片刻的迷茫与挣扎已消失不见,重新恢复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静。只是那潭水深处,有什么东西已然沉淀,变得更加幽邃难测。
“殿下,该用膳了。”茯苓轻声唤道。
“嗯。”沈青崖转身,走向桌案,目光扫过那些堆积的文书,又仿佛穿透它们,看向了更远的地方。
她想起了清江浦的暴雨之夜,他跪在雨中的身影;想起了返京途中,他讲解风物时眼中偶尔闪过的、属于寻常读书人的神采;也想起了方才他退下时,那挺直却莫名透出几分孤清的背影。
选择权,一直在她手里。
而这一次的选择,或许将真正定义,她想要的“活生生的人生”,究竟是何模样。
“茯苓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明日……去一趟西山别院。让巽风提前安排一下,要清净些。”
茯苓微微一愣,随即应道:“是。殿下要邀谢大人同往吗?”
沈青崖执起玉箸,夹起一片清淡的笋尖,放入口中,细细咀嚼。然后,她才缓缓道:
“不必特意邀约。”
顿了顿,她补充了一句,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:
“他若想来……便来吧。”
有些路,有些选择,或许需要并肩走一段,才能真正看清方向,也看清彼此是否真是那条路上,能够同行到底的人。
西山红叶,或许是个不错的开始。
也是她给自己,给他的,一次更深入的“看见”与“被看见”的机会。
至于之后……
沈青崖抬起眼,望向窗外再次阴沉下来的天色。
那就交给那时那刻的“沈青崖”,去做决定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