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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独游(2/2)

暴雨之夜的暖阁里,她仅着素白寝衣,长发逶迤,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,眼中那因他崩溃而掀起的惊涛骇浪,不是月光,是冰层下骤然裂开的、炽热翻涌的熔岩。那一刻的美,惊心动魄,带着摧毁一切又重塑一切的毁灭性力量。

江堤暮色中,她一身简装,迎风而立,望着新闸与百姓时,侧脸线条在夕阳余晖中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,那不是月光的清冷,而是夕阳沉入远山前,最后一抹温暖而沉静的金晖,带着悲悯与担当。

还有她批阅文书时微蹙的眉心,独自弈棋时指尖悬停的凝思,甚至……偶尔被他笨拙的讨好惹得唇角微不可察一弯时,那昙花一现、却足以照亮他整个世界的清浅笑意。

她的美,从不固化。如四季流转,如光影变幻。可以是高悬天际、遥不可及的冷月;可以是深藏地心、炽烈滚烫的熔岩;可以是温暖厚重、承载万物的暮色;也可以是幽深静谧、引人探寻的寒潭。

而他,痴迷于捕捉她每一种变幻的形态,如同最虔诚的画师,试图用目光、用记忆、用全部的心神,去描摹、去珍藏这世间独一无二的、流动的绝景。

又灌下一口酒,火辣辣的感觉直冲头顶。他闭上眼,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昨日在城中拜访那位金石旧友时的情景。友人拿出一幅偶然购得的、前朝佚名画师的残卷,画的是月下江景。笔墨极简,大片留白,唯有江心一痕孤舟,舟上一人独坐,仰首望月。月色在画纸上只用极淡的墨色渲染出朦胧光晕,却仿佛能感受到那清辉的寂寥与苍茫。

友人啧啧称奇,说此画妙在“以无胜有”,意境空灵。谢云归凝视那画中月,想的却是沈青崖。她的清冷之下,是否也藏着如这画中月一般的、浩瀚无垠的孤寂?而他,能否成为那江心孤舟上的人,虽茕茕孑立,却至少,能与她共沐同一片清辉?

他渴望靠近,渴望触碰,渴望驱散她那份或许连她自己都已习惯的孤寂。可他又深知,有些距离,无法僭越;有些清辉,注定只能仰望。这便是虐。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,是爱欲与理智无休止的撕扯,是甜蜜靠近后更清晰的鸿沟,是每一次短暂交汇后,漫长无期的分离与守望。

山风更烈,卷起崖下的枯叶与雪沫,扑打在他的脸上,冰凉刺骨。他睁开眼,望着这满目荒寒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
笑声干涩,带着酒意与无尽的苍凉。

虐便虐吧。情深不寿,强极则辱。这道理他何尝不懂?可既然早已沉溺,既然心甘情愿,那么这求而不得、得而复失、若即若离的痛楚,便也成了这畸形爱恋中,不可或缺的滋味,是他选择这条路的代价与勋章。

他需要独处,来咀嚼这份痛楚,来确认自己承受的勇气,也来积蓄下一次向她靠近的力量。

夕阳西下,将山谷染上一层黯淡的金红。该回去了。

谢云归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四肢,解下马缰,翻身上马。最后回望一眼这苍茫的冬谷,那枯枝、瘦水、寒石,仿佛都印在了心底,与他心中那份复杂汹涌的情愫融为一体,沉淀为某种更坚硬、也更执着的东西。

他策马,向着别院方向,疾驰而去。

胸中的火焰并未因寒风而熄灭,反而在那份清醒认知的淬炼下,烧得更加内敛,也更加顽固。

他知道暖阁里那轮明月在等他。

他知道前路依然荆棘密布,虐意深重。

但他更知道,自己会回去。带着满身寒气,也带着满腔灼热,继续这场甘之如饴的、飞蛾扑火般的追逐。

只因她是沈青崖。

只因他是谢云归。

这便是他们的命中注定,也是他们之间,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底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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