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她也看过春图话本,知道男女之事大概是怎么回事。但“知道”和“体验”,隔着天堑。体验之后,她才发现,自己对于“亲密关系”本身的认知,或许还停留在最懵懂的阶段。她以为那是可控的交易或博弈,现在却发现,那更像是一种无法完全预料的、会自行生长的共生藤蔓。
而她,好像一不小心,就成了供养这根藤蔓的……宿主之一。
“殿下?”谢云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关切,“可是……哪里不适?”他显然注意到了她僵直的背影和那个咬指甲的小动作。
沈青崖立刻松开了牙齿,将手收回袖中,若无其事地拢了拢头发。“没有。”她快速答道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,“只是想到回京后诸多杂事,有些烦心。”
借口找得生硬,但谢云归没有戳穿。他只是目光深邃地看了她背影片刻,然后起身下榻。“臣伺候殿下更衣梳洗。”
“不必。”沈青崖拒绝得很快,甚至有些突兀,“本宫自己来。你也……快去收拾吧。”
她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,来消化这乱七八糟的清晨心绪,来处理这根突然冒出来的、让她有点不知所措的“线”。
谢云归动作顿了一下,眼中掠过一丝黯然,但很快掩去,顺从地应道:“是。”他拿起自己的外袍,走到屏风另一侧,开始穿戴。
沈青崖听着屏风后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她低头,看着自己刚才咬过的拇指指甲盖,上面有一道浅浅的齿痕。
好玩吗?昨晚是有点……刺激得好玩。好奇吗?是的,对那种陌生的失控与连接,充满了探究的好奇。
但玩脱了吗?
好像……是有点。
这根线,收不回去了。
而且,她隐约感觉,线的那一端,那个男人,似乎……很擅长养护藤蔓,甚至可能,正在试图让这根线变得更粗、更韧,将她更紧密地缠绕。
怎么办呢?
她歪了歪头,晨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,那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抗拒,只有一种孩子面对新玩具时的、纯粹而专注的思索。
那就……先看看吧。
看看这根线,到底能长成什么样。
看看这个被她“不小心”系上线的人,和她这个“不小心”伸出线的自己,接下来,会走向何处。
反正,回京的路还长。
反正,她沈青崖,最不怕的,就是新鲜和未知。
哪怕这新鲜和未知,来自于她自己身上某个刚刚觉醒的、稚嫩又麻烦的部分。
她站起身,走到妆台前,看着镜中那个长发微乱、眼波犹带一丝朦胧、耳尖泛红的女子。
然后,对着镜中的自己,极轻极快地,做了个小小的鬼脸。
像是在嘲笑那个“玩脱了”的自己,又像是在给这个刚刚发现新大陆的“宝宝”打气。
屏风后,谢云归已穿戴整齐,正静静等待着。听到她细微的动静,他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,仿佛知道她在经历怎样的内心波澜,并为此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与怜爱。
晨光正好。
新的一天,和那根新生的、脆弱的、却又莫名坚韧的“线”,一同开始了它们的旅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