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茯苓应下。

很快，一碗热气腾腾、与宴上那道招牌菜别无二致的狮子头，被送到了谢云归房中。附赠的，还有沈青崖那句“本宫赏的”。

谢云归对着那碗精致的菜肴，沉默良久。赏赐，是君对臣的恩典。她是在用这种方式，再次强调公开场合的界限，甚至……刻意营造一种“上位者施恩”的印象，来对冲那些暧昧流言。

他拿起汤匙，舀起一勺，送入口中。食材上乘，火候到位，是宴上那道菜的味道。可咽下去，却只觉得舌尖发苦，喉头发紧。

他明白了她的用意。她在用她的方式保护这段关系，保护他，也保护她自己。这方式理智、周全、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，也……异常冷酷。将昨夜驿站窗前那一丝难得的、真实的情绪波动，彻底掩埋在了合乎礼法的“赏赐”之下。

这是一种与他惯用的、或偏执炽热、或隐忍周旋全然不同的“玩法”。更冷静，更抽离，更善于利用规则本身来构建防御。

他应该感到欣慰，甚至钦佩。可心底翻涌的，却是更深的涩意与一种隐隐的……不安。他怕她在这套“新玩法”中越走越远，最终将那根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生出的“线”，也纳入需要精密计算得失的棋局，变成另一枚可被权衡的棋子。

夜色中，谢云归房间的灯亮了许久。

而沈青崖房中，她正就着烛火，翻阅着巽风刚刚送来的、关于京城这几日最新动向的密报。流言果然在发酵，但风向似乎有了些微变化——开始有人议论“长公主殿下御下严谨，赏罚分明，对有功之臣不吝嘉奖”，并将今日她赏菜之举（显然已迅速传回京城）引为佐证。

这变化细微，却是个不错的开始。说明她调整策略，利用公开言行引导舆论的初步尝试，是有效的。

她合上密报，指尖揉了揉眉心。疲惫感阵阵袭来，但这疲惫中，却有一种熟悉的、因应对挑战而生的亢奋。

这场仗不好打。但她沈青崖，从来就不是怕难的人。心智博弈她擅长，现在，大不了再多学一门“尘网周旋”的功课。

至于谢云归能否理解、能否跟上她的节奏……她眸光微暗。那是他的事。她给了他那根线，也给了他留在她身边的机会，但如何在这新的、更复杂的棋局中落子，需要他自己去悟，去调整。

她不会停下脚步等他。

如果他跟不上……沈青崖捻灭了烛火，在黑暗中闭上眼。

那或许说明，他们之间这根“线”，终究承受不住现实风雨的摧折。

而她的“选择”，也并非一成不变。

窗外，月色凄清。

两颗同样骄傲、却开始以不同方式应对同一场风暴的心，在渐近京城的官道上，各自思量，各自前行。

棋风已改。

新的对弈，悄然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