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无人陪伴的寂寞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仿佛与这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透明冰壁的疏离。她能看见,能听见,能触摸,能掌控,却似乎再也无法真正地……融入其中,感受那份鲜活的温热。
谢云归曾短暂地打破过这层冰壁,让她触摸到了冰壁之外那滚烫的、混乱的、却也无比真实的世界。
然后,冰壁以更顽固的姿态重新合拢,将那点滚烫的印记,冻结在了冰层深处,成了持续散发寒意的源头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母妃还在时,曾指着窗外一株在冬日里掉光了叶子、枝干嶙峋的梅树对她说:“青崖你看,这树到了冬天,便把叶子都舍了,只留下最硬的枝干对抗风寒。它知道保不住所有,便舍了能舍的,守住最不能舍的。这才是活下来的法子。”
那时的她不懂。现在,她似乎有些懂了。
舍了那些不切实际的、可能焚尽一切的炽热幻想,守住长公主的身份、权柄、责任,以及那点冰封之下、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对谢云归那份扭曲执着的一丝……在意。
这便是她能做的选择。
也是她正在做的选择。
只是,这选择带来的,不是解脱,而是这无所不在的、清醒的寒意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气息在微暖的空气中化作淡淡白雾,旋即消散。
“殿下。”茯苓的声音在亭下轻轻响起,“工部谢郎中,派人送来一物。”
沈青崖没有回头,只淡淡道:“何物?”
“是一卷……舆图。说是北境新绘的边防与驿路详图,于殿下……或许有用。”茯苓的声音带着迟疑,“送图的人说,谢郎中嘱托,此图是他根据多方资料校验重绘,标注了一些旧图未载的小路与水源,或可……助益北境粮草调配与信使往来。”
舆图。公务。无懈可击的理由。
沈青崖沉默了片刻。晚风拂过她的鬓发,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。
“收下吧。放入书房甲字第三柜。”她最终说道,声音平稳无波。
“是。”茯苓应声退下。
沈青崖依旧站在原地,望着天际那轮渐渐西沉、颜色转为橙红的落日。霞光将云层染得瑰丽绚烂,美得不真实。
她忽然想,谢云归此刻在做什么?是在工部衙门核对那些枯燥的河工数据,还是也在某个地方,看着同一片夕阳?
他送舆图来,是终于接受了她的“冷”,试图用这种最安全的方式重新建立联系?还是不甘心,又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?
她不知道。也不想去深究。
无论是哪一种,舆图她会收下,会用。因为那确实于北境事务有益。
至于其他……
霞光渐渐黯淡,暮色四合。
亭中的女子身影,在渐浓的夜色里,显得愈发纤细挺直,也愈发……孤清。
她转身,一步步走下假山。
寒意如影随形。
但日子,总要过下去。
带着这清醒的冷,沿着既定的轨道。
这便是她选择的人生。
也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