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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围场惊鸿(2/2)

“这位是靖北伯司徒靖,镇北侯之后,年少有为,如今在羽林卫当差。”皇帝随口介绍,又指了指场中那位正试图靠近一匹通体漆黑、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的年轻将领,“那是怀化将军之子,林熠,也在羽林卫,性子跳脱些,马术却是不错。”

沈青崖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场中。那匹黑马极为神骏,也极为暴躁,不断扬蹄嘶鸣,抗拒着骑士的靠近。林熠试图从侧方迂回,动作敏捷,却几次都被黑马灵活避开,甚至险些被踢中,引得观台上阵阵低呼。

司徒靖侍立在沈青崖侧后方,低声道:“此马名‘踏雪’,性烈,北境贡马中最难驯服的一匹。林熠已试了三次,仍未成功。”

沈青崖看着场中那匹充满力量与野性的骏马,未置可否。

皇帝笑道:“青崖,你自幼也习骑射,眼光向来准。你看这‘踏雪’,今日可有人能驯得?”

沈青崖淡淡道:“马有烈性,人有恒心。胜负之数,在呼吸之间,非旁观者可妄断。”

“哈哈,还是你这性子。”皇帝不以为意,转而看向司徒靖,“靖北伯,你在北境见多了好马,不妨也试试?”

司徒靖抱拳:“末将遵旨。”他并未推辞,解下披风交给随从,活动了一下手腕,便大步走向场边。早有侍从牵来他的坐骑——一匹同样雄健的枣红马。

他并未立刻去驯“踏雪”,而是先策马在场中缓行一圈,目光沉静地观察着那匹黑马的习性、步伐以及它对周遭的反应。那专注而沉稳的姿态,与方才林熠的急躁冒进截然不同。

观台上渐渐安静下来,目光都聚焦在司徒靖身上。

定国公微微颔首,对皇帝低声道:“司徒家小子,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
康郡王摇着扇子,笑吟吟道:“毕竟是上过战阵的,与京城里这些公子哥儿,到底不同。”

沈青崖静静看着。只见司徒靖观察片刻后,忽然策马加速,却不是直冲“踏雪”,而是划了一个弧线,从侧后方逼近,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条特制的、柔软的套索。他的动作快而精准,枣红马与他的配合更是默契无间,仿佛融为一体。

“踏雪”察觉到威胁,长嘶一声,猛然发力前冲,试图摆脱。司徒靖却如影随形,套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精准地套向黑马的脖颈!

然而,“踏雪”实在灵活,在最后关头猛地一摆头,竟将套索甩脱!同时后蹄狠狠向后蹬出!

“小心!”观台上有人惊呼。

司徒靖却似早有预料,猛拉缰绳,枣红马人立而起,险险避过那致命的一蹄。他并未气馁,反而借着马匹立起的势头,松开缰绳,整个人如同大鸟般从马背上腾空而起,竟直接扑向“踏雪”的马背!

这一下变起肘腋,出乎所有人意料!

“踏雪”受惊,狂跳起来,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。司徒靖却已牢牢抓住马鬃,双腿如同铁钳般夹住马腹,任凭“踏雪”如何颠簸跳跃,始终稳如磐石。他俯低身体,贴着马颈,一手控缰,另一手轻轻抚摸着马颈,口中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安抚声。

狂躁的“踏雪”在那沉稳的力量与持续的安抚下,跳跃的幅度渐渐变小,嘶鸣声也由暴怒转为不安的响鼻。又挣扎了约莫一盏茶功夫,终于,它喷着粗气,缓缓停下了疯狂的跳动,虽然依旧昂着头,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,却已不再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。

司徒靖这才慢慢直起身,抖了抖缰绳。“踏雪”迟疑片刻,终于迈开步子,在他驾驭下,小跑起来,步伐渐渐趋于平稳。

观台上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。

“好!”皇帝拊掌大笑,“不愧是靖北伯!智勇双全!”

定国公也露出赞许之色。康郡王摇扇笑道:“精彩!当真精彩!”

司徒靖驾驭着已初步驯服的“踏雪”,缓步来到观台前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末将幸不辱命。”

“起来起来!”皇帝显然心情极好,“赏!重重有赏!”

内侍连忙应下。

司徒靖起身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青崖。她依旧坐在那里,神色平静,只是在他目光投来时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眼中有一丝淡淡的认可。

只这一丝认可,便让司徒靖心头微热,仿佛比皇帝的赏赐更令他满足。他抱拳退至一旁。

这时,康郡王忽然笑道:“陛下,今日良辰美景,骏马英杰,何不让长公主殿下也一展身手?臣记得,殿下昔年骑射,亦是巾帼不让须眉啊。”

此言一出,观台上微微一静。

皇帝看向沈青崖,眼中带着询问:“青崖,你可有兴趣?场中尚有其他几匹温顺些的贡马。”

沈青崖尚未开口,侍立在后方的司徒靖却微微蹙眉,上前半步,沉声道:“陛下,殿下长途跋涉,车马劳顿,此刻骑射,恐有不适。且围场风大,不若……”

他话未说完,沈青崖已淡淡开口:“无妨。”

她站起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皇帝:“皇兄既有兴致,臣妹便试试。”

皇帝笑道:“好!取朕那匹‘玉逍遥’来!那马温顺,脚程却好,正适合青崖。”

立刻有侍从牵来一匹通体雪白、神骏非常的马匹,鞍鞯齐全。

沈青崖走下观台,早有侍女捧上弓箭。她试了试弓弦,接过缰绳,并未要人搀扶,利落地翻身上马。动作流畅,姿态优雅,虽久未策马,却依旧可见功底。

白马“玉逍遥”果然温顺,在她驾驭下平稳前行。

沈青崖并未像司徒靖那样去驯服烈马,也未刻意展示什么高难技巧。她只是策马在场中徐行,偶尔轻催马腹,让白马小跑一段,感受着秋风拂面,草场开阔。阳光洒在她月白色的胡服上,勾勒出纤细挺直的背影,与周围那些甲胄鲜明的将领、华服锦衣的宗亲相比,显得格外清冷出尘,却又莫名地……融洽。仿佛她本就该属于这天地旷野,而非困于深宫帷帐。

她忽然挽弓,瞄准远处箭垛,引而不发,只是虚虚比着。侧影在秋日阳光下,拉出修长而优美的线条。弓是强弓,她挽得并不轻松,手臂微微绷紧,却稳如磐石。

那一刻,场中许多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。有欣赏,有探究,有感慨,亦有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
司徒靖站在观台边缘,手按刀柄,目光紧紧跟随她的身影,专注而深沉,仿佛在守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
定国公捋须点头,对皇帝低语:“长公主殿下风姿,犹胜当年宸妃娘娘。”

皇帝笑了笑,未置可否,眼中神色莫测。

康郡王摇着扇子,目光在沈青崖身上转了转,又瞥向一旁沉默伫立的司徒靖,唇角笑意更深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而此刻,远在驿馆厢房中的谢云归,正凭窗而立,望着西苑围场的方向。他虽未在场,却仿佛能透过这遥远的距离,感受到那围场之上,不同势力、不同心思的交汇,以及那个月白色身影,是如何在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中,从容而立。

他缓缓握紧了窗棂,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
新的舞台,新的看客,新的……较量。

而他的殿下,已然登场。

他呢?

谢云归垂下眼帘,眸色幽深如夜。

他不会永远只做那个,被排除在外的旁观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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