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崖对康郡王的话恍若未闻,只对司徒靖略一颔首:“司徒将军说的是。”她转而望向皇帝,“皇兄,若无他事,臣妹有些倦了,想先回驿馆歇息。”
皇帝今日兴致颇高,闻言便道:“也好,路途辛苦,是该好生歇息。明日宫中设宴,为你洗尘。”
“谢皇兄。”沈青崖敛衽一礼,在司徒靖的陪同下,离开了这片喧嚣的围场。
回驿馆的马车上,沈青崖靠着车壁,闭目养神。围场上的种种却在脑中清晰回放——君王的试探,宗亲的暧昧,臣子的维护,还有她自己那番看似滴水不漏、实则需字字斟酌的应对。
有些周旋,已渐渐不再仅仅是游刃有余的技艺,而成了维护某些不容有失之物的必需。
她无声喟叹。为了护住与谢云归之间那初初建立、尚且脆弱的真实联结,她必须更加审慎地行走于这些既定的规则之间,用合乎规则的话语与姿态,为那份不容于规则的情感,勉强撑起一方立足之地。
马车驶入驿馆。下车时,沈青崖的目光极快地从西侧那排厢房扫过。谢云归的窗户透着灯光,他大约还在灯下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书。
她脚步微顿,对身侧的茯苓低声吩咐:“去小厨房瞧瞧,若有新做的细点,拣几样清淡的,给谢郎中送去。就说……白日随驾辛苦,让他垫一垫。”
茯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垂首应道:“是,殿下。”
沈青崖不再多言,径自回了自己的院落。
掩上房门,将外间的声息隔绝。她走到窗边,并未点灯,只借着廊下灯笼透入的朦胧光晕,望向对面那扇亮着灯的窗。
窗纸上,映出谢云归伏案的侧影,清瘦而挺直。
一种沉静而复杂的情绪,缓缓漫过心头。
今日,她在围场的规则间周旋,用合乎时宜的言辞,维护了他明面上的前程,也维系着他们之间尚不能言明的关系。
而此刻,在这无人窥见的静谧里,她容许自己用一碟微不足道的点心,去回应那份存在于规则之外、却真实牵动心绪的挂念。
或许,这便是她如今能找到的,行走于“既定规则”与“心之所向”之间,那条狭窄却真实的路径。
用规则的智慧,守护心间的选择。
直至那选择本身足够茁壮,或许终有一日,能坦然沐浴于日光之下。
但在那之前,她需要这智慧,亦需要这静默的坚持。
窗外,秋风拂过庭院,枝叶簌簌轻响。
对面窗内的灯火,温暖而执着,仿佛无声地映照着,她这份于寂静中悄然生长、于规则间小心护持的“认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