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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 利剑初拭(1/2)

两日后,茯苓呈上了初步的勘查结果。

京郊东北三十里,雁栖湖畔,有一处前朝废弃的皇家别苑遗址,名“听竹苑”。苑内大片竹林虽多年无人打理,却依旧蓊郁,且引有活水暗渠通湖,景致绝佳。因地偏且属前朝旧产,归属复杂,一直荒置。若要谋取,需费些周章,但并非不可能。

此外,城内东市边缘,临近水道码头处,也有一处三进的院落连带后园在售。原主是南边来的茶商,生意失利急于出手。院子不算大,但位置便利,后园有活水引入,稍加改造,亦可具幽趣。胜在入手容易,立即可用。

沈青崖看着两份简略的图文,指尖在“听竹苑”的草图上游移。大片渲染的竹林,曲折的暗渠标记,荒废的亭台基址……一种强烈的、近乎本能的吸引攫住了她。就是这里。那空旷、荒芜、却又骨架清奇、潜力无限的所在,正像是她此刻内心图景的某种外化——亟待按照她自己的意志去重新勾勒、填充、赋予新生。

“城内那处,暂且留意。”她将茶商的院落图推到一旁,目光锁定“听竹苑”,“全力查清此地产权沿革、现今归属、涉及衙门及关键人物。三日之内,本宫要看到可行之策。”

“是。”茯苓应下,却又迟疑道,“殿下,此地牵扯前朝旧产,又近皇家苑囿,恐非金银可易。且若要重建,所费不赀,动静亦不会小,难免引人注目……”

“本宫知道。”沈青崖打断她,语气平静无波,“正因如此,才要谋定而后动。”她抬眼,眸光清冽如寒潭之水,“金银是末节,关键在‘势’与‘名’。去查,与此地相关的旧案、旧人、旧情分,哪怕是捕风捉影的传闻,也一并收集。”

她不再仅仅是被动等待信息,然后分析利弊。她开始主动地、有方向地“编织”信息网络,去钩沉那些可能为她所用的“势”与“名”。那些过去读来只觉冗杂无关的前朝旧档、人事变迁、甚至风流轶事,此刻在她眼中,都成了可能蕴含关键线索的矿藏。她忽然发现,自己理解这些东西的速度和穿透力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。仿佛一把尘封的利剑,被悄然拭亮,虽未全力挥出,但已能清晰感受到其锋芒与重量。

茯苓退下后,沈青崖铺开纸笔,开始勾勒她想象中的“听竹苑”。不是工笔细描,而是写意般的布局——何处起楼,何处引水显形,何处叠石为景,竹林如何疏密有致,兽苑设于哪个方位既能得趣又不扰清静……笔尖游走,心中那模糊的蓝图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。

她感到一种久违的、纯粹的创造快意。无关权谋算计,只为自己的心意落笔。这感觉,比她运筹帷幄扳倒一个政敌,更让她心潮微微起伏。

傍晚时分,谢云归依约而来。

他换了崭新的五品工部郎中文职官服,靛青的底子,衬得人愈发清俊挺拔,只是眉眼间带着连日应酬与新职务交接的淡淡倦色。入得书房,依礼参见,姿态恭谨依旧。

沈青崖放下手中的草图,示意他免礼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。“坐。新任郎中之职,可还顺遂?”

谢云归在下首坐了,闻言答道:“多谢殿下关怀。部内诸事繁杂,但尚能应对。几位堂官大人……对云归也算客气。”他措辞谨慎,但沈青崖听得出,这“客气”背后,恐怕少不了审视、试探与无形的壁垒。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新贵,骤然蹿升,又曾是长公主跟前“红人”,在工部那种盘根错节的老衙门里,日子绝不会太轻松。

“意料之中。”沈青崖语气平淡,“站稳脚跟非一日之功。你心中有数即可。”她话锋一转,将那张“听竹苑”的草图推到桌案中央,“看看这个。”

谢云归倾身细看。他显然没料到殿下召他前来是为了此事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便收敛心神,专注地审视图纸和旁边的简要说明。

他看得极仔细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叩,这是他在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片刻后,他抬眸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锐利:“殿下是想……拿下这处‘听竹苑’?”

“不错。”沈青崖直视他,“你以为如何?”

谢云归没有立刻回答利弊,而是问道:“殿下欲作何用?”

这个问题让沈青崖眉梢微动。他没有问“为何想要”,而是问“作何用”。这细微的差别,表明他首先试图理解她的意图,而非评判动机。

“建一处清静别业。”沈青崖缓缓道,“可小住,可赏景,可会友,也可……做些自己感兴趣的尝试。”她略去了“酒楼”与“异兽”的具体设想,但点明了其私人与创造的属性。

谢云归目光微凝,似乎从她简短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更深的意味。他重新低头看向草图,沉吟道:“此地优势在景致与格局,劣势在产权复杂、地处敏感、重修耗费巨大且易惹非议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在图纸上“前朝别苑”几个字上点了点,“关键在此。若能厘清旧案,或许能从中寻得契机。前朝覆亡已近百年,许多旧产归属早已模糊,若操作得当,未必不能以‘清理前朝积弊、重现旧苑风貌’为名,将此地纳入……某种官督民办,或特许经营的范畴。”

他的思路飞快,瞬间就跳出了简单的“购买”或“强占”思维,转而寻找一种更巧妙、更具正当性、甚至可能将“劣势”转化为“优势”的路径。将私人别业的诉求,包装成“清理积弊”、“重现风貌”的文化工程,再通过“官督民办”或“特许”的方式,将产权与使用权做某种剥离与重构。

这正是沈青崖想要听到的——不是可行性分析,而是创造性的解决方案。

“需要哪些条件?”她追问。

“其一,需有足够分量的‘旧案’或‘旧情分’作为引子,使插手此事名正言顺。其二,需在工部、户部乃至内府监打通关节,至少不能有强力阻挠。其三,需有一位或几位在清流或宗室中有声望的人物出面倡导或背书,以挡非议。其四,”谢云归看向沈青崖,目光深邃,“需要一笔启动之资,以及……殿下愿意为此事,在台前幕后,投入多少‘名望’与‘关注’。”

他条分缕析,将一项看似私人的欲望,拆解成了需要多方运作的系统工程。每一环都需要资源、谋略与人脉。

沈青崖静静听着,心中那柄刚刚拭亮的“利剑”,仿佛被注入了更清晰的力量。谢云归的这番话,就像为她手中的剑指明了第一个需要劈开的关节。

“旧案与旧情分,茯苓正在查。”沈青崖道,“工部那边,你既已入职,可暗中留意,哪些人可能与此地旧档有关,或可利用。户部与内府监,本宫自有门路。至于清望人物……”她略一思索,“已故的苏太傅,其子苏晏现任礼部侍郎,素有雅名,且苏太傅生前似对前朝园林有所研习,或可一试。”

她回应得快速而具体,不仅接住了他抛出的问题,还补充了关键的人选。这显示出她并非一时兴起,而是已经有过通盘考虑。

谢云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赏。他意识到,殿下此次的“想要”,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。这不是简单的索取或享受,而是一项带有强烈自主意志和清晰规划的“建造”行动。她不仅提出了目标,更开始调动资源、思考路径,甚至已经初步具备了将抽象想法落实为具体步骤的能力。

这种转变,让他感到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强烈的吸引与……振奋。

“殿下思虑周详。”他低声道,“云归在工部,定当竭力寻查线索,疏通关节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了几分,“只是……此事毕竟与殿下清誉相关。若大张旗鼓,恐惹物议。是否……考虑以他人名义进行?”

他在为她考虑风险,甚至主动提出自己可以成为那个“他人名义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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