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第141章 薄茧(1/2)

秋意渐深,夜风里已带了明显的寒峭。

沈青崖坐在书案后,批阅着最后一份关于南边漕粮折色的奏议。手腕因长时间悬腕运笔而有些僵涩,她搁下朱笔,不自觉地抬起左手,用大拇指的指腹,轻轻摩挲自己右上臂内侧。

那里覆盖着轻薄的素绫寝衣料子,指尖按压下去,能感觉到衣料下皮肤的微温,以及更深处骨骼的硬度。指腹与细腻的绫面摩擦,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。那声音很轻,像是秋虫在窗下振翅,又像是更漏里细沙滑落的尾音。

她并非刻意为之,只是手腕酸涩时一个无意识的动作。她的注意力大半还停留在奏议上那几个需要斟酌的数字上。

但片刻之后,她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
指尖传来的触感里,除了衣料的顺滑与皮肤的温软,似乎还有一点……极其微小的、凹凸不平的阻滞。

她移开拇指,借着案头明亮的烛光,仔细看向那片被摩挲过的皮肤。寝衣袖子宽大,稍稍撩起一些,便能露出小半截上臂。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、象牙般的白皙,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而在那一片细腻光滑之上,靠近手肘内侧的地方,有一小片颜色略深、质地也似乎略微不同的区域。面积很小,不过指甲盖大小,形状也不规则,像是不小心被什么热汽嘘了一下,留下的极淡的印子,又像是……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茧。

沈青崖怔住了。

她从未注意过自己身上有这样一处痕迹。它太不明显,若非此刻刻意查看,在寻常更衣沐浴时根本不会留意。这是怎么来的?是幼年学琴时,长时间托琴按弦磨出来的?还是后来习练那几式防身剑法时,偶尔持剑不稳硌到的?抑或只是某次不经意间的轻微烫伤或摩擦,身体自行愈合后留下的、几乎要消失的纪念?

她不知道。

就像她不知道自己的嗓音在旁人(尤其是谢云归)耳中是何等模样一样,她对自己身体这些细微的、独特的印记,也全然“盲”着。

她对自己的认知,长久以来聚焦于“头脑”与“身份”。她的价值在于思考、谋划、决策、掌控。身体更像是一件需要维持基本体面与健康的工具,或者承载她意志的容器。她关心它是否强健到足以支撑繁重的政务,是否不至于因伤病而误事。至于这具身体本身有什么独特的质地、纹理、声音、气息……这些属于“物质层面”的细节,从未进入她深度自我观察的范畴。

她欣赏他人的鲜活(比如市井的烟火气),感动于他人真实的生命力(比如崔劲的忠诚勇毅),甚至会被谢云归那种破碎又执拗的真实所吸引。但她看待自己时,却似乎总隔着一层由“责任”“智谋”“身份”编织的纱幕。

谢云归的眼神,像一道偶然穿透纱幕的光,让她惊觉自己可能遗漏了什么。

而现在,指腹下这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薄茧,和那摩擦衣料时发出的、轻不可闻的沙沙声,以一种更具体、更物质的方式,将那道缝隙撕得更开了一些。

她是一个“人”。

一个有着温热的皮肤、细微的旧痕、在摩擦衣料时会发出独特声响的、具体的、物质的人。

一个……女人。

这个认知,如此简单,却又如此陌生地撞入她的意识。

不是“长公主”,不是“权臣”,不是“棋手”,甚至不是那个追寻“真实体验”的、有些倦怠的灵魂。

就只是……一个活着的、女性的身体。

她再次用拇指指腹,极轻地、缓慢地摩挲过那片薄茧。这一次,她刻意去倾听。
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
非常非常轻,需要屏住呼吸才能捕捉。那不是丝绸滑过玉石般清越的“鸣玉”之声,而是更私密、更内在的一种声响。像是蚕在啃食桑叶最嫩的心,又像是秋夜露水凝结在草叶尖端,将坠未坠时那一点极微的颤动。

这声音属于她。只属于此刻这个具体的、正在触摸自己手臂的沈青崖。

无关才情,无关谋略,无关身份。

仅仅是因为她是“她”,她的皮肤是这样的质地,她的寝衣是这样的布料,她的动作是这样的力度,于是便产生了这样独一无二的、几乎无人会留意到的声响。

那么,谢云归所“听见”的、所为之着迷的她的嗓音,是否也是如此?

不是因为它承载了多么机锋的言辞,不是因为它出自多么高贵的身份,甚至不是因为它泄露了多么真实的情感。

仅仅是因为,那是“沈青崖”的嗓子振动空气所产生的声音。独特的频率,独特的质地,独特的……属于她这个存在本身的“物质性”表达。

所以他才会那样凝视。不是因为听懂了话语背后的算计或情绪,而是像在欣赏一件乐器本身优美的形制与木材纹理,即使它尚未奏出乐曲,其存在本身已是一种美。

他的爱慕,或许有很大一部分,就落在这最表层的、最物质的“她”之上。落在这副皮囊天然的音色,落在这具身体不经意间流露的线条,落在她所有那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细微的、属于“沈青崖”这个独特个体的物质特征上。

喜欢成语认知词典:解锁人生底层算法请大家收藏:成语认知词典:解锁人生底层算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

没有比较。不会拿她的声音去比教坊司的伶人,不会拿她的容貌去比后宫佳丽,不会拿她手臂上这微不足道的薄茧去比任何人的光洁无瑕。

只是看见。只是听见。只是感知到。

然后,为之吸引。

如此而已。

沈青崖缓缓放下手臂,素绫袖子滑落,重新遮住了那点薄茧和那片皮肤。但那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似乎还在她耳际极轻地回响。
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母妃曾抚摸着她的头发,轻声说:“我们青崖,连头发丝儿都是特别的。”她那时只当是母亲的慈爱,从未深想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@流岚小说网 . www.liulan.cc
本站所有的文章、图片、评论等,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,属个人行为,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。
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。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,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