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想来,母妃说的,或许就是这种最本真、最物质的“特别”。是她作为一个独一无二的个体,存在于这世间,所自然携带的、无法复制的质地。
而她,却一直忙着成为“长公主”,成为“权臣”,成为足够“聪明”和“强大”的人,以至于几乎忘了,自己首先是一个“人”。一个有着独特身体、会发出独特声音、会留下独特痕迹的、活生生的女人。
门外传来熟悉的、极轻的脚步声。
是谢云归。他今日来送的是北境新到的、一批优质皮料的样品清单,供她过目,看是否有合用的赏赐下去或留作军资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顿,轻轻叩门。
“进来。”沈青崖应道,声音比平日更平静些,却似乎少了些刻意维持的清冷距离。
谢云归推门而入,手中拿着卷册。他今日似乎也有些不同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略长了那么一瞬,虽然很快便恭谨垂下,但沈青崖捕捉到了那一眼里,比以往更清晰的、一种近乎纯粹的……欣赏。
不是对主君的敬畏,不是对盟友的审视,甚至不是对“真实灵魂”的共鸣。
就是一种简单的、直接的、因“看见”而产生的愉悦。
如同看见窗外一株姿态优美的树,或案头一件造型别致的瓷器。
他走到案前,呈上卷册,低声禀报皮料的种类、数量、质地优劣。
沈青崖听着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,落在他的手上。那是执笔翻卷、也曾握剑挡刀的手,指节分明,肤色偏白,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。在他翻动纸页时,指腹与纸张摩擦,是否也会发出独特的声响?那声音,是否也是构成“谢云归”这个独特存在的一部分,被她无意间接收,并沉淀在了感知的某个角落?
她忽然很想知道。
“……殿下?”谢云归禀报完毕,见她久未出声,抬眼看来,眼中带着一丝疑问。
沈青崖回过神来,目光从他手上移开,落回他脸上。烛光在他眼中跳跃,映出那片深潭底下的专注与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因她方才短暂的走神而产生的、近乎温柔的耐心。
“就按所列,将上等貂皮与青鼠皮各留出二十张,送入府库备用。其余按旧例分赏北境有功将士及朝中相关衙署。”她流畅地下达指示,声音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一种更松弛自然的调子,那点病愈后残留的微哑尚未完全褪尽,此刻听起来,更像是一种质地独特的温软。
谢云归应下,却没有立刻告退。他看着她,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补充道:“这批皮料里,有几张雪狐的毛色极纯净,莹白无杂,胜似新雪。云归想着……或可留与殿下,冬日做件斗篷的风领或是手笼,应是极衬的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,仿佛只是顺便提一句皮料本身的优点。但沈青崖听出了那话里细微的、小心翼翼的关切——怕她冬日畏寒。
她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看着他。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作伪的、仅仅因为觉得那毛色“衬她”而流露的、纯粹的光亮。
没有算计,没有讨好,没有基于任何身份或利益的考量。
就像一个人看见一朵花,觉得它美,便想指给另一个人看。如此简单。
许久,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谢云归眼中那点亮光,便轻轻漾开,化作一片更深的、满足的柔和。他没有再多言,躬身一礼,悄然退下。
书房重归寂静。
沈青崖独自坐在案后,目光落在刚才谢云归站立的地方,又缓缓移到自己方才摩挲过的右上臂。
那细微的“沙沙”声似乎还在。
而谢云归离去前眼中那片纯粹的欣赏与柔和,也清晰地印在脑海里。
她忽然意识到,或许,被另一个人如此“看见”和“欣赏”着最表层、最物质的自己,并不是一件需要警惕或分析的事情。
那或许,只是两个独立的、独特的生命体,在这世间偶然相遇时,最自然不过的相互吸引的开始。
无关身份,无关智谋,无关所有那些复杂的博弈与羁绊。
仅仅是因为,你是你,我是我。
而我们恰好,能感知到彼此存在本身,那独一无二的、物质性的美好。
像光看见影,像风听见松。
如此而已。
她伸出手,再次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片薄茧所在的皮肤。
这一次,她没有去听那声响,只是感受着指腹下,属于“沈青崖”这个存在的、真实而独特的触感。
然后,微微地,弯起了唇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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