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崖忽然觉得,以谢云归那根本不在乎世俗礼法、甚至可能对常规婚姻模式嗤之以鼻的性子,他若真产生“想和她在一起”的念头,大概也只会是最原始、最本质的“在一起”。是两个人,以最真实的模样,共同存在于同一个空间,分享时间、经历、甚至生命。而不是某种被社会契约定义好的“夫妻”角色。
他不会想“娶”长公主以抬高门楣,不会想借“驸马”身份攫取权力。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想过“驸马”这个词。
他想娶的,只是沈青崖。
不是任何切片,不是任何角色。就是她这个完整的、复杂的、连她自己都还在重新认识的人。
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,比之前任何一次关于权力、算计、甚至真实脆弱的交锋,都要来得……直白,甚至有些粗暴。
粗暴地撕开了所有她赖以分析、定义关系的“切片”和“框架”,将问题还原到了最本质的层面:一个男人,想要一个女人。
而她,这个女人,此刻脑子里却塞满了各种“戏本”和分析模型,唯独缺乏一种最简单直接的、属于“人”的、面对这种原始欲求时的……“安然于现实”。
她无法像寻常女子那样,或羞涩,或欣喜,或权衡利弊。她甚至无法立刻给出一个清晰的、基于自身立场的回应。
因为她忽然发现,在剥离了所有身份、算计、甚至对“真实体验”的追寻之后,她对自己作为一个“女人”,在面对一个“男人”纯粹而直接的欣赏与欲求时,究竟该作何想、作何感,是一片近乎空白的茫然。
她习惯了掌控,习惯了分析,习惯了在抽象层面思考“关系”。可当关系被简化到如此具象、如此肉身化的程度——他看她时目光的温度,他递茶时手指的距离,他提到“衬她”时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——她却感到一种近乎稚嫩的……无措。
像一个本该深谙世事的大人,突然被问了一个孩子都能本能回答的问题,却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思考过答案。
书房里一时寂静得有些微妙。
谢云归似乎察觉到了她不同寻常的沉默和那瞬间的走神。他抬起眼,看向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,但更多的,是一种安静的、等待的耐心。没有催促,没有试探,只是在那里,看着她。
沈青崖迎着他的目光,第一次感到那目光的“重量”并非来自权力阶差或情感胁迫,而是来自一种更平等的、生命对生命的……注视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手臂上那片薄茧,想起那摩擦衣料时轻不可闻的沙沙声。
那也是她。最物质、最真实、最无法被任何“戏本”概括的她。
而他“看见”和“想要”的,似乎正是这个层面的她。
也许,她并不需要立刻想出多么复杂高深的回应。
也许,她只需要先“看见”自己——不仅是那个长公主、权臣、追寻者,也是这个有着独特嗓音、细微旧痕、会因一杯恰到好处的茶而感到熨帖的、具体的女人。
然后,像他一样,更直接地、更“人”地,去感知当下,感知彼此。
至于未来,至于“结婚”与否,至于所有那些必然随之而来的复杂问题……
沈青崖轻轻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胸腔里那股莫名的尴尬与无措,似乎随着这口气消散了些许。
她重新端起那杯温茶,指尖感受着瓷壁的热度,然后抬眼,对谢云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、却不再刻意维持距离或威仪的、近乎自然的微笑。
“这茶的温度,刚刚好。”她说,声音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平和温软,“你费心了。”
谢云归显然没料到她突然说起这个。他微微一怔,随即,那沉静的眼底,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,漾开了一圈清晰而柔软的波澜。那波澜不是惊喜,不是得逞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近乎慰藉的……了然。
仿佛他听懂了她这简单话语背后,那悄然松动的一丝心防,和那尝试着以更直接、更“人”的方式回应的努力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她,也极轻地、无比认真地,点了点头。
阳光透过窗棂,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投下浮动的光尘。
没有言语,没有动作。
但某些更本质的东西,似乎在这片刻的寂静与对视中,无声地流动、确认,并悄然生根。
沈青崖低下头,继续饮茶。
茶水温润,入喉回甘。
她想,也许所谓“安逸的安然于现实”,并不是指满足于庸常或放弃思考。
而是像此刻这般,在意识到自己所有“戏本”和“切片”的局限之后,还能鼓起勇气,去触碰、去感受那最朴素也最真实的——人与人之间,生命对生命的最初吸引,与那因“看见”彼此完整存在而生出的、微小却坚韧的连接。
如同指腹下那片薄茧的触感。
如同杯中茶水恰到好处的温度。
真实,具体,不容置疑。
而这,或许才是她一直追寻的、“活生生”的人生里,最核心的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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