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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9章 海棠影(1/2)

东暖阁里,谢云归果然已候着了。

他今日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面直裰,外罩同色半臂,腰间束着深青绦带,别无饰物。许是因连日在都察院核查案牍,眉眼间带着些许倦色,但身姿依旧如松竹般挺拔清峭。见沈青崖进来,他立刻起身,依礼长揖,姿态无可挑剔,目光却在她踏入暖阁的刹那,几不可察地凝了一凝。

沈青崖今日的装束,太过……家常了。素白绫子的襦裙,乌木簪绾发,脸上未施脂粉,甚至因方才在书房独处时的情绪起伏,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、未散尽的微红。这模样,不似往日接见臣属、商议要事的长公主,倒像是……刚从内室歇息起身,慵懒未褪的宅邸女主人。

谢云归心头掠过一丝异样,但那异样很快被更深的东西取代——是一种近乎贪婪的、想要将这难得一见的、褪去了所有宫廷铅华的“沈青崖”,仔细收入眼底的专注。

沈青崖没有错过他目光中那一闪而逝的凝滞。她脚步未停,径直走到主位坐下,语气平淡:“谢御史不必多礼,坐吧。有何紧要细节,但说无妨。”

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微哑,但已无早晨刚醒时的柔软无力,恢复了七八分清泠的底色,只是那沙哑感未褪,便在那清泠之上,添了一抹独特的、若有若无的磨砂质感。

谢云归依言在下首坐了,收敛心神,开始禀报北境军需核查中发现的几处疑点。他语速平稳,条理分明,将错综复杂的账目与人事关系梳理得清晰透彻。

沈青崖静静听着,偶尔插问一两句,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盏上,似在凝神思索。日光透过暖阁的琉璃窗,明亮却不炙热,恰好笼在她身上。素白的绫子衣料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,随着她呼吸与偶尔的细微动作,衣料贴合着身体曲线,勾勒出肩颈、腰肢的纤细轮廓,又因布料本身的垂坠感,在那轮廓边缘晕开一抹极淡的光晕。

她今日未着束胸,也未刻意挺直背脊维持某种威严仪态。只是自然而然地坐着,微微侧首倾听时,颈项拉出一道优美脆弱的弧线;抬手拂开颊边一缕碎发时,衣袖滑落,露出一截雪白的、腕骨纤细的小臂。

这些细节,平日里被厚重的宫装、严谨的仪态、以及她自身那种冰冷的疏离感所掩盖,几乎无人得见。便是谢云归,以往觐见时,所见也是峨冠博带、仪态万方的长公主,威仪赫赫,令人不敢逼视。

可此刻,在这私密的暖阁,在这寻常的午后,她毫无防备地、以最居家的模样出现,那些被层层包裹的、属于“女子”的柔软与纤细,便无所遁形地展露出来。

谢云归的汇报声,不知不觉低缓了下去。

他的目光,原本专注地落在手中卷宗或她脸上,此刻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一次次不由自主地,掠过她握着青瓷杯的、指尖莹白的手;掠过她微微敞开的领口下,那一小片欺霜赛雪的肌肤;掠过她因说话而轻轻开合、色泽淡粉的唇。

他见过她许多模样,却从未见过如此……“娇”的模样。

不是娇媚,不是娇怯,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、属于女子身体的娇柔质感。像上好的羊脂玉,温润细腻;像初绽的海棠瓣,柔软脆弱。那是一种无需任何矫饰、便存在于她骨血肌肤之间的、纯粹的“女性”特质。

以往,她的智谋、她的权势、她那份冰冷的真实,像一层坚硬的铠甲,将这特质牢牢封存,甚至让人忽略其存在。谢云归爱慕的,也是那铠甲之下的灵魂——锋利、复杂、真实不虚。

可此刻,铠甲悄然褪去一角,露出底下那温软莹润的玉质。他才惊觉,原来那令他着迷的灵魂,是寄寓在这样一具……美丽得惊心动魄的尘世身躯之中。

这认知带来一种全新的、更尖锐的悸动。

以往他对她的渴望,更多是精神层面的吸引与征服,是灵魂层面的纠缠与共鸣。可此刻,那渴望里,无可避免地,掺杂了属于男性本能的、对眼前这具具体而美丽的女性身体的……注目与渴求。

他想触碰那截雪白的腕骨,想确认那肌肤是否如看起来那般细腻温凉;想抚平她微微蹙起的眉尖,想感受那眉骨之下的温度;甚至想……更近一步,去探知那素白衣料之下,是否还藏着更多未曾示人的、柔软的曲线与温热。

这念头来得凶猛而陌生,让谢云归喉头发紧,汇报的话语险些中断。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重新聚焦在手中的卷宗上,但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发颤。

沈青崖并非毫无所觉。

她太擅长捕捉细微的情绪变化。谢云归声音里那一丝几不可闻的迟滞,他目光数次不受控制的游移,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,甚至他周身气息那微妙的、仿佛在克制着什么的紧绷感,她都清晰地感知到了。

起初,她以为是自己今日装扮过于随意,失了威仪,让他感到不安或不适。

但很快,她从那游移的目光中,读出了别的东西。

那不是不安,不是不适。

那是……一种专注的、带着温度的、近乎实质的……打量。

他在看什么?

沈青崖的心跳,莫名漏了一拍。

她顺着自己此刻的装扮、姿态去推想——未施粉黛的脸,松绾的发,素白的家常衣裙,随意搁在膝上的手,微微敞开的领口……

这些,在宫廷礼仪中,或许算得上“失仪”。但在一个男人眼中,尤其是一个对她怀有别样心思的男人眼中,意味着什么?

一个模糊的、她从未真正深入思考过的领域,被猝然推开了一道门缝。

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女子。但在她的认知里,“女子”这个身份,更多意味着社会角色的限制(如不能入朝为官、需遵守更多闺阁礼仪),或是某种抽象的、与“男子”相对的概念。她厌恶那些强加于“女子”的柔弱、依附、无才便是德的标签,故而用智谋与权力武装自己,努力活成一个超越性别定义的“人”。

她从未真正将自己视为一个“娇滴滴的女人”。

娇,意味着柔软,易折,需要呵护,甚至……可能引发保护欲或占有欲。这与她赖以生存的“强”与“掌控”背道而驰。所以她本能地忽略、甚至排斥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“娇”的特质。她注意仪态,是出于礼仪与威仪的需要,而非展示女性美;她保养肌肤,是出于健康的考量,而非悦人眼目。

她将自己活成了一柄锋利的剑,以为这样便能斩断所有基于性别的凝视与束缚。

却忘了,剑身本身的材质与光泽,也可能成为一种……独特的吸引力。

此刻,谢云归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目光,像一面诚实的镜子,映照出了她一直忽略的真相——她这具尘世身,抛开所有社会角色与智谋加持,本身便拥有一种属于女性的、纤细柔美的吸引力。那吸引力不因她的强大而消失,反而与她的强大奇异地融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更复杂、更致命的诱惑。

如同带露的海棠,花瓣娇柔,枝干却韧劲十足。柔与韧,娇与强,在她身上浑然一体。

而她,对此一直“盲”。

甚至可能,因这“盲”,那份娇柔在不经意间流露时,反而更添了一份不自知的、纯粹的魅力。

沈青崖感到耳根微微发热。不是羞赧,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、混合着荒谬与一丝隐秘颤栗的冲击。

她一直以为,谢云归爱慕的是她的灵魂,她的真实,她的智谋,甚至她的危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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