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从未想过,他可能也爱慕着……承载这一切的、这具属于“沈青崖”的女性的身体。
那份爱慕里,或许也包含了男性对美丽异性本能的注目与渴望。
这认知让她心头泛起极其复杂的滋味。有被物化的微微不适,有对自身“盲区”的恍然,也有一种……奇异的、仿佛重新触摸到自己血肉之躯真实存在的悸动。
她不再是悬于半空的抽象灵魂,也不是冰冷的社会符号。
她是热的,有脉搏,有呼吸,肌肤柔软,腰肢纤细,会在阳光下透出光晕,也会……引动一个男人克制而专注的目光。
她是一个女人。
一个活生生的、拥有女性身体与魅力的、尘世中的女人。
这个事实,如此简单,却又如此……石破天惊。
“……大致如此。若想深挖,恐需动用些非常手段,且可能打草惊蛇。”谢云归终于结束了汇报,声音比平日更低哑了几分,抬起眼,目光克制地落在她脸上,等待她的决断。
沈青崖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,迎上他的目光。
这一次,她没有立刻回答公务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在他脸上缓缓巡睃,仿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,审视这个男人的面孔,以及那面孔之下,可能涌动着的、与她此刻才认知到的自身特质相关的……欲望与情感。
谢云归被她看得有些无措,眼神闪烁了一下,下意识地想避开,却又强迫自己坦然回视。
暖阁内一时寂静,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,和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、微妙而黏稠的空气。
良久,沈青崖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是那独特的、微哑的清泠,却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:
“此事……容本宫再思量一二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目光却未离开他,仿佛在做一个什么决定。
然后,她微微倾身,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回小几上。这个动作,让她本就微微敞开的领口,弧度更明显了些许,那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在日光下晃过一道细腻的光。
“谢御史今日……似乎有些心不在焉。”她抬起眼,眸色平静,语气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,“可是这暖阁……太闷热了?”
这话问得寻常,却又仿佛意有所指。
谢云归的心猛地一跳。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、未施脂粉却清艳动人的脸,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、却仿佛洞悉了什么的平静,喉咙愈发干涩。
“……是有些。”他哑声应道,袖中的手悄然握紧,指节泛白,“许是……连日案牍劳形,未能歇息好。”
“既如此,”沈青崖身体向后,重新靠回椅背,拉开了些许距离,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,“今日便先到这里吧。谢御史且回去好生歇息,北境之事,明日再议不迟。”
她下了逐客令,却又给了他一个再来的由头。
谢云归立刻起身,躬身道:“是。云归告退。”他不再停留,几乎是有些仓促地,转身退出了暖阁。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脚步声远去,沈青崖才缓缓吁出一口气。
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指尖抚上自己的额头。
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被他目光灼烧过的感觉。
娇滴滴的女人……
她在心中默默重复这个词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意味复杂的弧度。
原来,她也可以是。
而且,似乎……有人早已看见了这一点。
只是她,直到今日,才后知后觉地,看清了自己在这尘世阳光下的,完整的、属于女性的倒影。
那倒影,在另一个人的眼中,激起了怎样的波澜,又将引领他们走向何方?
她不知道。
但这一次,她不再感到纯粹的困惑或抗拒。
反而有一种……近乎认命的、却又带着隐秘期待的平静。
既然看见了,便无法再假装无知。
那么,就让她好好看看,这具属于“沈青崖”的尘世身,以及因它而起的、那些更复杂微妙的情愫与纠葛,究竟会开出怎样的花,结出怎样的果。
窗外,日影西斜,将海棠树的影子,长长地投在暖阁光洁的地面上。
那影子,枝干遒劲,花影绰约。
柔与韧,娇与强,沉默地交织在一起。
如同她,也如同他们之间,那愈发难以厘清、却又注定要继续纠缠下去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