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金难买姐高兴。”她最后总结般地说道,语气慵懒又霸道,“如今本宫看你高兴,你便好好待着,让本宫继续高兴。明白吗?”
谢云归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破胸腔。她这些话,毫无章法,不循礼教,甚至带着轻浮的调戏意味。可偏偏从她口中说出,配合她那副理所当然、睥睨一切的神态,竟不让人觉得下作,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、近乎女帝临幸般的霸道魅力。
他该感到被羞辱吗?或许有一点。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如此直白地“想要”、被如此强悍地“宣示主权”的、混合着战栗与极致兴奋的征服感。
她不再把他当作需要揣摩心意的臣子、需要小心应对的盟友、甚至不是需要怜惜呵护的“同类”。
她就是单纯地,看上了。高兴了。就要留在身边,看着,用着,养着。
简单,粗暴,却无比真实。
真实得让他灵魂都在颤栗。
“明……明白。”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。
沈青崖满意地笑了,那笑容在烛光下艳光四射。她不再看他,转而夹了一箸清笋,慢条斯理地吃起来,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,不过是随口点评了一道菜色。
谢云归食不知味地用完这顿饭,起身告退时,脚步都有些虚浮。
走到门边,身后又传来她带着醉意、却清晰无比的声音:
“对了,明日让府里针线房的人过来,给你量量尺寸。总穿这些官袍常服,看腻了。做几身鲜亮些的便服,颜色……本宫来挑。”
谢云归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,只低声应道:“……是。”
走出房门,夜风一吹,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他站在廊下,望着满天星子,久久无法平复心绪。
沈青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,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飓风,将他所有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、所有关于他们关系的复杂算计与揣测,都搅得天翻地覆。
她不再玩那些隐晦的推拉,不再需要他费心猜测她的心意。她要什么,喜欢什么,不满意什么,都直接说了出来。简单,直白,甚至粗野。
可偏偏,这份粗野直白之下,是她对自己欲望与喜恶的绝对坦诚与掌控。她不在乎礼教,不在乎旁人眼光,甚至不在乎他是否会因此看轻她。她只是……“高兴”。
而她的“高兴”,成了他世界里最新、也最至高无上的法则。
谢云归缓缓抬手,抚上自己依旧发烫的耳根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目光流连的触感。
心底那偏执的火焰,非但没有因她这近乎“轻慢”的态度而熄灭,反而被她这毫不掩饰的、强悍的“想要”与“高兴”,浇上了一桶滚油,燃烧得更加炽烈疯狂。
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笑声在寂静的夜色里,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,与无尽翻涌的暗潮。
他的殿下啊……
真是不鸣则已,一鸣……便要翻天。
既然她想要“高兴”。
那他便穷尽此生,让她“高兴”到底。
至于这“高兴”背后,是她一时兴起的玩弄,是更深层的掌控,还是别的什么……
他已不想去深究了。
此刻,他只想沉溺在她那双终于肯正视他、并流露出清晰“想要”的眼眸里。
哪怕那是深渊,是烈焰,是万劫不复。
他也认了。
毕竟……
千金难买,姐高兴。
而他谢云归,甘愿成为她“高兴”的一部分。
无论以何种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