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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水湄。(1/2)

初夏的夜,褪去了白日的燥热,微风带来护城河方向湿润的水汽。长公主府后园一处临水的敞轩,四面竹帘半卷,悬挂的琉璃灯盏投下朦胧柔和的光晕。今夜没有外客,只有沈青崖闲坐于此,面前小几上摆着几样清淡的瓜果,和一壶温着的、气味恬淡的桂花酿。

敞轩外的水岸边,错落点缀着数盏漂浮的荷花灯,暖黄的光倒映在墨绸般的水面上,随着微波轻轻荡漾。岸边垂柳如丝,在夜风中袅袅拂动,远处有隐约的丝竹声传来,是府中豢养的乐伎在远处水榭练习,曲调婉转,为这静谧的夏夜添上几许流动的背景。

茯苓悄然走近,在沈青崖身侧低声道:“殿下,‘水湄’姑娘来了。”

沈青崖正望着水面出神,闻言,眼波微动,颔首:“让她过来吧。”

不多时,一个身着浅樱色软烟罗长裙的女子,踩着月光与水灯交织的碎影,袅袅婷婷地走近。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,乌发如云,松松挽着流苏髻,鬓边只簪了一朵新鲜的粉色木芙蓉,更衬得人面如花。她眉眼生得极好,不是沈青崖那种清冷疏淡的精致,而是一种柔和的、毫无攻击性的美,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水润润的娇怯与纯真,行走时腰肢款摆,裙裾轻拂,宛如一株临水照影的嫩柳。

这便是“水湄”,沈青崖数月前从京中一处即将被抄没的犯官别院里,偶然救下的乐籍女子。据说原是江南某盐商家从小培养的瘦马,精于歌舞琴箫,后因家主获罪被没入官中,几经辗转,差点落入不堪之地。沈青崖那日路过,恰好听见她被驱赶时,惊慌之下脱口而出的一段吴侬软语的小调,声音清甜娇柔,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糯软韵味,与京中女子截然不同,便一时兴起,将她要了过来,安置在府中,充作一名清客。

水湄走到敞轩前,盈盈下拜,声音果然如沈青崖记忆中一般,甜糯轻柔:“奴婢水湄,拜见殿下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沈青崖语气平和,目光在她身上那袭娇嫩的樱色衣裙上停留了一瞬,“近日可还习惯?”

水湄起身,垂手而立,闻言轻轻点头,细声细气道:“蒙殿下恩典,衣食无忧,还能偶尔抚琴弄箫,已是天大的福分。奴婢……很习惯。”

她说话时,长睫微颤,脸颊在灯下泛着自然的粉色,神态间有种小动物般的驯顺与感激,毫无矫饰。那声音细细软软,尾音带着天然的微颤,像沾了露水的花瓣,轻轻扫过耳膜。

沈青崖听着,心头莫名一动。这声音……与她自己病中那种不自觉流露的沙哑柔软,似乎有某种奇异的相似。都是一种不加雕琢的、从喉间自然流淌出的质感,只不过水湄的更甜更糯,带着江南水汽的浸润;而她自己的,则因身份与习惯的压抑,多了几分清冷与倦怠的底色,但在那之下……

她忽然顿住了思绪,不愿深究。

“嗯。”她只是应了一声,指了指敞轩外那片被水灯照亮的临水石台,“今夜月色尚可,水灯也美。听闻你擅舞,可能为本宫舞上一曲?”

水湄似有些意外,抬起水润的眼眸看了沈青崖一眼,随即又飞快垂下,脸上浮现一丝羞涩的红晕:“奴婢技艺粗陋,恐污了殿下的眼……若殿下不嫌弃,奴婢……愿意一试。”

“无妨。”沈青崖端起那杯温润的桂花酿,浅浅啜了一口,“随意即可。”

水湄再次盈盈一礼,然后转身,轻提裙裾,步履轻盈地走向那片被水灯与月光笼罩的石台。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,腰肢纤细柔软,步态如弱柳扶风,樱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漾开柔和的涟漪。

她在石台中央站定,对着敞轩方向,再次微微屈膝,然后,缓缓抬起了手臂。

没有乐声指令,她便自己起了个极柔的范儿。皓腕如雪,指尖纤纤,如同含苞的玉兰,轻轻舒展开来。随即,足尖一点,整个人便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、不知是她心中默念还是恰好飘来的缥缈箫音,缓缓旋动起来。

起初很慢,像春日初融的溪流,带着试探般的羞怯。樱色的衣裙随着旋转如花瓣般层层绽放,在朦胧的光线下,那颜色愈发显得娇嫩柔和,仿佛沾染了桃花汁水,又似天边最淡的一抹霞光染就。她腰肢极软,下腰、折腰、回旋,每一个动作都柔若无骨,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、流畅的韵律。

渐渐地,她的动作快了起来。不再是羞怯的试探,而是一种沉浸在舞动本身的、近乎忘我的欢愉。长袖挥洒,带起阵阵香风;裙裾翩跹,如粉色烟霞缭绕周身。她时而如蜻蜓点水,足尖在石台上轻盈跳跃;时而如风中垂柳,腰肢弯折出惊人的弧度;时而又如穿花蝴蝶,在有限的空间里旋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。

月光、水灯、飘渺的箫音,还有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淡淡花香与少女体香的甜软气息,共同织就了一个柔美旖旎的梦境。她的脸在舞动中时隐时现,总是带着那种纯然的笑意,眉眼弯弯,颊生红晕,仿佛这舞蹈本身就是世上最快乐的事,让她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毫无阴霾的、纯粹的“女气”。

沈青崖静静地看着,手中的桂花酿许久未动。

她看着水湄旋转时飞扬的发丝,看着她裙裾上仿佛流动的粉色光晕,看着她因舞动而愈发红润生动的脸庞,和那始终不曾褪去的、纯然欢愉的笑容。

一种极其陌生而复杂的情绪,悄然漫上心头。

这就是……毫无保留的、外显的、依赖于姿态与技艺的“柔美女气”吗?

如此娇怯,如此依赖,如此将自身的愉悦与价值,系于取悦他人的姿态与技艺之上。

可奇怪的是,看着水湄这样毫无心机地、全然投入地展示着这种“柔美女气”,沈青崖并不觉得反感,反而有一种……奇异的熟悉感,与一丝隐约的共鸣。

那共鸣并非源于她认同这种生存方式。而是透过水湄那柔若无骨的腰肢、甜糯娇怯的嗓音、纯然欢愉的笑容,她仿佛看到了某种被自己长久压抑、甚至刻意剥离的……属于“沈青崖”本真的另一面。

她想起自己病中说话时,那不受控制流露出的沙哑柔软。

想起谢云归凝视她时,眼中那份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的专注。

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母亲还在时,曾抚摸她的头发,说她小时候笑声如银铃,说话软绵绵的,像块甜糯的桂花糕。

那些被她归为“不够庄重”、“有损威仪”、“无关紧要”的特质——声音的柔软,不经意流露的倦怠,乃至身体对温暖与触碰的本能渴望——是否也是一种……更天然、更本真的“女气”?

只是她的“女气”,被层层坚冰包裹,被权谋算计覆盖,被“长公主”、“权臣”的身份扭曲、压抑,变得面目全非,连她自己都认不出了。

而水湄,就像一面清澈无比的镜子,毫无遮掩地映照出了那种未被扭曲的、纯粹的、柔美的女性底色。

看着这面镜子,沈青崖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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