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便到这里吧。”她道，“北境军需之事，按方才所议去办。盐道线索，继续深挖，但务必谨慎，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
“是。”谢云归躬身领命，顿了顿，又道，“殿下风寒初愈，还望多加珍重，莫要过于劳神。”

沈青崖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回应。

谢云归不再多言，行礼告退。

走出枕流阁，阳光有些晃眼。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掩映在碧荷之后的静谧楼阁，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仍未完全平复。殿下今日……似乎有些不同。但具体哪里不同，他又说不上来。

或许，是她问起“轮回”时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近乎孩童般纯粹的困惑与探究；又或许，是她最后那句“今生事，当由今生毕”时，语气里那份异常的清醒与决绝。

他摇了摇头，将那些无端的思绪压下。无论殿下有何思悟，他只需做好他的谢云归，守好他的殿下，便足够了。

枕流阁内，沈青崖独自坐了一会儿，然后将紫檀木匣仔细收好，放回原处。她走到妆台前，再次取出那个贴身锦囊，拿出里面的“轮回砂”，托在掌心。

阳光透过窗棂，照在赭红色的石头上，那些细密的孔洞中，依旧有暗金色的光晕极其微弱地流转。

“轮回隙……”她低声重复着母亲转述的那句话，“真幻难辨……”

但此刻，她心中已有了决断。

无论是否有轮回，无论前世有何因果，她沈青崖，只活在当下。活在长公主的身份里，活在暗流汹涌的权谋中，活在……与谢云归这场始于算计、却早已脱离掌控的真实纠缠里。

那些玄妙的疑问，可以留在心底作为偶尔的遥想，却绝不能成为干扰今生步履的迷障。

她将“轮回砂”重新包好，却没有放回锦囊，而是走到窗前，对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与盎然生机，轻轻松开了手。

丝帕包裹的小小石块，划出一道不起眼的弧线，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窗外的荷塘之中。

“扑通”一声轻响，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，很快便被层层叠叠的荷叶掩盖，再无踪迹。

沈青崖静静地看着那圈迅速消失的涟漪，仿佛看着某种执念的沉没与释然。

母亲，您留下的谜题，女儿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参透。

但女儿选择，不困于此。

今生路险，女儿已选了同行之人，便当携手，踏踏实实，走好脚下的每一步。

至于那轮回罅隙中的天机……

就让它，沉在这满池生机之下吧。

她转身，不再看那荷塘。

窗外，天光明媚，夏意正浓。

而她的路，在脚下，在眼前，在今生。

（第二卷《清江浊浪》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