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为恐惧,不是因为愤怒。
是因为……感知。
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一些曾经被忽略的“噪音”:
当他靠近时,她血液流速那细微的加快。
当他目光长久停留时,她皮肤下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战栗。
当他低声说话时,她听觉不自觉的聚焦。
甚至当他不在眼前时,她目光会下意识地掠向他可能出现的方位……
这些微不足道的生理反应,这些她曾归因为“警惕”、“评估”或“习惯”的细微信号,此刻在“爱情”这盏灯的照耀下,显露出截然不同的意味。
它们不是理性的判断,不是利益的权衡。
它们是……感受。
是她的身体,先于她的理智,对另一个存在做出的、原始的回应。
就像此刻,她想起他可能正在不远处的客院里,或许也未入睡,或许正想着她……心口的跳动便不受控制地又乱了几拍。
一种陌生的、微痒的、带着热意的悸动,从心尖悄然蔓延开来。
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情绪。
不是达成目标的满足,不是破解谜题的愉悦,不是掌控局面的安心。
这只是一种……单纯的、因为想到某个人而泛起的、细微的波澜。
欣喜?
她不敢确定。
但这感觉如此陌生,又如此真实地存在着。
沈青崖缓缓放下手,看着镜中自己微微睁大的眼睛,那里面充满了茫然、震动,和一丝……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微弱的光亮。
她终于开始“听见”了。
听见那些一直被理性噪音掩盖的、属于身体与本能的声音。
听见谢云归那些看似矛盾行为下,统一而炽热的情感频率。
也听见自己心里,那或许早已存在、却从未被辨识出的……回响。
爱情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。
它不是关系的终章,而可能是序曲。
它不是理性的结晶,而可能是非理性的火花。
它不是深爱状态的别称,而是一种独立存在的、丰沛而混乱的情感能量。
而她与谢云归之间,或许从来就不是她所以为的“同行者慢慢走近”。
而是他早已站在爱情的原点,向她发出了召唤。而她,带着满脑子的“关系构建手册”,懵懂地、跌跌撞撞地,终于走近了那个她从未见过的、名为“爱情”的界碑。
现在,她看见了界碑。
界碑那边的风景,模糊而陌生,充满了不可预测的情绪风暴与本能潮汐。
她该过去吗?
她能过去吗?
一个习惯了用头脑丈量世界的人,该如何用身体和心灵,去感受、去回应、去拥抱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现实?
沈青崖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那扇门已经打开了。
门内传来的,不再是谢云归一个人的独奏。
还有她自己心里,那越来越无法忽略的、陌生的、属于“沈青崖”这个女人的、最初的、微弱的和声。
夜深如墨。
镜中的女子久久伫立,仿佛一尊试图理解自己心跳声的、迷茫的玉像。
而远处客院的黑暗里,那个点燃了这一切的男人,或许正阖眼假寐,唇边带着一丝了然的、温柔的、等待的弧度。
他知道她终将听见。
因为爱情的声音,一旦开始鸣响,便无法再被真正隔绝。
无论听者的耳蜗,曾被多少理性的铠甲包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