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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7章 脉迹(1/2)

晨光破晓,却未能驱散沈青崖心头那层厚重的、因彻夜未眠而愈发混沌的迷雾。

她几乎是睁着眼,看着窗纸从沉黑变为灰白,再透出淡淡的、属于清晨的微蓝。脑海中反复回旋着昨夜那场静默却颠覆的风暴——“爱情”的轮廓,谢云归眼神的密码,自己身体那些陌生的回响……所有碎片搅拌在一起,形成一种粘稠而令人窒息的困惑。

她仍然无法确切定义“爱情”是什么。

但它显然不是她曾经以为的、任何形式的“关系构建”或“情感投资”。它是一种独立存在的、蛮横的、不讲道理的引力,先于理解,先于算计,甚至先于她对自己的完整认知。

而谢云归,从一开始就站在这个引力场中。

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荒诞的无力。她像是一个手持错误密码的人,试图打开一扇从未上锁的门,还兀自研究锁孔的构造。

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,谢云归对此心知肚明。

他看着她用“盟友”、“同类”、“特殊羁绊”这些词来框定他们之间的关系,看着她努力用理智分析他的每一次靠近与守护,看着她因为无法完全“理解”他的某些激烈反应而困惑蹙眉……

他看在眼里,却不点破。

或许,还觉得……好笑?

这个念头让沈青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。不是恼怒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混杂着窘迫与了然的涩意。

他当然会觉得好笑。就像一个深谙水性的渔夫,看着一个从未下过水的人,用尽毕生所学的地理知识去分析潮汐的成因,还试图用公式计算出浪花拍岸的准确时间。

她所有那些精密的推演、谨慎的试探、试图掌控关系的努力,在他眼中,恐怕都如同稚子学步,笨拙得可爱,也……真实得珍贵。

因为他爱的,或许正是这份“笨拙”。

爱的就是她这个明明拥有倾倒众生的魅力(无论是智谋、权势,还是那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、独特的嗓音与气质),却对此茫然不知,还在用处理政务般严肃认真的态度,来对待他汹涌爱意的沈青崖。

爱的就是她那因过度警惕温情而显得格外“空白”的情感反应模式——如同一张未曾沾染任何预设色彩的白绢,让他每一笔落下的爱意,都成为最初、也是最深的印记。

爱的不是某个抽象的“长公主”或“权臣”,而是具体的、会因疲惫而嗓音微哑的、会因困惑而眉心轻蹙的、会在他受伤时笨拙地为他换药的、也会在被他步步紧逼时流露出真实怒意的……沈青崖。

他要的,是对话时她吐字的气息,是思考时她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,是放松时她眉眼间那一闪而过的、近乎慵懒的松懈,是所有这些无法被文字抽象、无法被规则框定的、活生生的“存在痕迹”。

而她,在昨夜之前,连“做自己”这件事,都未曾真正“稳定”过。

她的“自己”,是由长公主的责任、权臣的谋略、厌世者的倦怠、以及对外界始终保持的分析与警惕,共同拼凑而成的一个“角色综合体”。她扮演这个综合体,并以为这就是全部。

她甚至没有稳定地“拥有”过那些属于普通女子的、更柔软也更本能的情感反应模式。温情对她而言是需要警惕的陷阱,依赖是致命的弱点,那些因他人而产生的纯粹喜怒哀乐,是被理性严密监控、必要时可以剥离的“冗余情绪”。

她像一个始终穿着全套铠甲行走的人,习惯了铠甲的重量与形状,甚至以为自己就是铠甲本身。却忘了铠甲之下,还有会悸动、会酸软、会渴望温暖的血肉之躯。

谢云归看到的,恰恰是铠甲缝隙下,偶尔泄露出的、那一点点真实血肉的微光。并为此深深着迷。

而他最想要的,或许就是让她能偶尔、甚至最终习惯,卸下那身沉重的铠甲,以真实的血肉之躯,去感受阳光、风,以及……他的存在。

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,比昨夜单纯的“发现盲区”更为剧烈。

它直接动摇了她赖以生存的、最核心的自我认知与防御机制。

难怪她之前无法“理解”他。

因为她根本没有“理解”他所追求的那种互动模式所需的情感器官。她一直在用处理政务的头脑,去解读一首需要用全身心去聆听的情诗。

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是茯苓端着洗漱用具和早膳进来。

沈青崖强迫自己从那片泥沼般的思绪中抽离,坐起身。镜子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。她洗漱,更衣,用膳,动作机械,味同嚼蜡。

茯苓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,却不敢多问,只悄声禀报:“殿下,谢大人已在书房外候着了,说是……来辞行。”

辞行。

沈青崖执箸的手微微一顿。

是了,他新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,协理北境军需核查,离京赴任就在这几日。想必是来定下行期,做最后的公务交割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放下银箸,声音比平日更淡,“让他去书房稍候。”

“是。”

沈青崖没有立刻起身。她独自坐在餐桌旁,看着碗盏中剩余的、已无热气的清粥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。

辞行。

这意味着,短期内,他们将不再有频繁的、日常的交集。那些让她困惑又悸动的近距离接触,那些让她开始“听见”自己心跳的微妙时刻,都将暂时中断。

北境路远,军务繁杂,此一去,少则数月,多则……难以预料。

一种陌生的、空落落的感觉,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的心口。

不是担忧公务无人分担——她手下能人不少。

也不是不放心他独自面对北境复杂的局面——他有足够的能力自保甚至打开局面。

那是一种……更私人的、更难以言喻的……不适。

仿佛一个刚刚开始学习辨认色彩的盲人,眼前那抹唯一鲜亮的颜色,却要突然远去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窒闷,起身,向书房走去。

推开书房门时,谢云归正负手立于窗前,望着庭院里初绽的玉兰。晨曦洒在他身上,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轮廓。他已换上了一身便于远行的深青色常服,腰间束着革带,显得利落而英挺。听到门响,他转过身。

四目相对。

沈青崖清晰地看到,他眼中瞬间亮起的光芒,以及那光芒之下,一如既往的、深沉专注的温柔。只是今日,那温柔里似乎还掺杂了一丝几不可察的……离别前的眷恋与探询。

他上前两步,依礼躬身:“殿下。”

“免礼。”沈青崖走到书案后坐下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,“行期定了?”

“是。”谢云归直起身,垂眸答道,“后日卯时动身。一应公文交割,今日便可完成。北境军需账目庞杂,牵扯甚广,恐需些时日。云归定当尽心竭力,不负殿下期许。”

公事公办的语气,恭敬而沉稳。

沈青崖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拂过案上一份待批的文书,状似随意地问:“北境苦寒,此去路途遥远,你伤势初愈,可都安排妥当了?”

这话里透出的关切,比往常更为具体,不再只是上位者对下属的例行垂询。

谢云归抬眸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很深,仿佛想从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上,看出些什么。随即,他微微弯了弯唇角,那笑容很浅,却似乎驱散了些许离别的清冷:“劳殿下挂怀。都已安排妥当。墨泉随行,紫玉……也留下了一些调理的方子和药。不妨事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些,带着一种自然的、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柔和:“倒是殿下,京中局势虽暂稳,但暗流未息。清江浦与信王之事,难免有余波。殿下还需……多加保重,勿要过于劳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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