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归很有用。他的能力，他的忠诚，甚至他那无法理解的“爱情”，都让他成为一件极其趁手、且性价比极高的“工具”。

但工具，终究是工具。

再好的工具，也有损坏或丢失的可能。届时，她或许会感到不便，会需要时间适应或寻找替代，但绝不会因此就无法运转。

她沈青崖能走到今天，靠的从来不是某一件具体的“工具”。而是她自己的头脑，她的权柄，她的计算，以及她永远留有后手、永不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一处的清醒。

谢云归是很好。

但并非不可替代。

这个认知，像一盆冰水，浇熄了连日来心头那些隐约的燥意与莫名的期待，让她重新回到了熟悉的、冷静自持的轨道上。

她甚至感到一丝轻松。

先前那些关于“爱情本质”的困惑，关于他那些炽热情感无法理解的困扰，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了。

不重要。

他爱她什么，为何爱得如此卑微炽烈，都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，这份“爱”目前带来的结果是正向的，是有利于她的。

这就够了。

至于未来……

沈青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几缕惨淡的日光。

如果他一直这么“有用”，且这份“爱”能持续驱动他保持“好用”，那她不介意一直将他留在身边。

如果有一天，他不再“有用”，或者这份“爱”变成了麻烦与负担……

她垂下眼帘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茶杯。

那么，她也会像处理任何一件不再趁手的工具一样，冷静地、毫不犹豫地……处置掉。

这很合理，符合她一贯的行事准则。

心底某处，似乎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，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。

她皱了皱眉，将这丝异样归结于茶水太凉，刺激了脾胃。

“茯苓，”她扬声道，“换盏热茶来。”

“是。”茯苓应声而入，手脚利落地换上新沏的君山银针。温热清雅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
沈青崖重新拿起一份新的奏报，专注地看了起来。

那些关于谢云归的思绪，被她有条不紊地归置到脑海中的一个角落，贴上“有用工具，需善加利用，保持观察”的标签，然后搁置一旁。

她还有很多正事要处理。江南的漕粮，北境的防务，朝中新一轮的人事变动，信王案余波的平息……每一样都比琢磨一个男人虚无缥缈的“爱情”要重要得多。

窗外的日光又黯淡下去，似乎有新的云层聚拢。

又要下雨了。

沈青崖浑然未觉，她的全部心神，已重新投入面前错综复杂的政务与算计之中。

那个在千里之外、山岚雾气中或许正为她生死搏杀的男人，此刻在她心中，已悄然褪去了“特殊”的光环，还原成了一件虽珍贵、但终究可被评估、可被替代的……器物。

只是，在她未曾察觉的思绪深处，那被贴好标签、妥善搁置的角落里，属于“谢云归”的那个位置，似乎总比别的角落，要更沉一些，更……难以真正忽略一些。

像一枚投入深潭的棋子，表面已沉入黑暗，无声无息。

但那一圈圈荡开的、细微的涟漪，却还在水底悄然蔓延，未曾真正止息。

而她，选择了不去看那些涟漪。

只看水面之上，她所能掌控的、清晰明了的棋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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