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崖迎着他的目光,那里面有关切,有温柔,或许还有更深的东西。她应该感到一丝暖意,或者至少,应该对他这份持续的、细致的关注,给予某种积极的回应。
于是,她再次微微弯了弯唇角,那弧度比刚才真切了些许,声音也放得更柔缓:“劳你挂心,已无大碍了。只是冬日懒动,精神有些不济。”
这回应体贴而适度,既接受了他的关心,又解释了今日稍显“平淡”的状态。
完美。
谢云归似乎放心了些,也跟着笑了笑,那笑容在他清俊的脸上绽开,如同冰原上忽然照进一缕阳光,带着一种惊人的、纯粹的温暖。
“殿下无恙便好。冬日宜静养,莫要过于劳神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不经意般扫过窗外结了冰的荷塘,“这枕流阁景致虽好,但水边寒气重。殿下若觉寂寥,云归前日偶得一副前朝林大家的《雪溪垂钓图》,笔意高古,意境幽远,或可送来,为殿下品鉴解闷。”
他在试着靠近。用他所能想到的、最得体也最心意的方式,试图给予一些超越公务的、私人的慰藉与陪伴。
沈青崖“知道”,自己此刻应该流露出适当的“欣喜”或“感谢”。
于是,她眼中适时地泛起一点微光,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“欣然”:“林大家的真迹?那可是难得。如此,便有劳谢御史了。”
“殿下喜欢便好。”谢云归眼中的光芒更盛了些,那是一种近乎满足的愉悦。
看,他因为她的“喜欢”而愉悦。
这一切,多么“正常”,多么“和谐”。
一个关心则乱、小心翼翼靠近的臣子(或许更是倾慕者)。
一个温和接纳、适度回应、保持着恰当距离与仪态的上位者。
标准的剧本。符合所有礼法规矩与权力结构。
可沈青崖只觉得冷。
冷得骨髓都在发颤。
因为她清晰地看到,那个正在“欣然”接受画作、眼中“泛着微光”的沈青崖,内里是一片无动于衷的荒芜。
她的“反应”,从始至终,都是一场基于对情境的精准判断、对对方心理的透彻分析、以及对自身角色要求的完美执行,而呈现出的……逼真演出。
谢云归要的“独一无二的反应”,她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给过。
她给他的,只是一面极其光洁、精准映射出他所有期待与渴望的——镜子。
他渴望关注,镜子便映出关注。
他渴望理解,镜子便映出理解。
他渴望独特回应,镜子便调整角度,映出看似独一无二的光影变幻。
但镜子本身,是空的,是冷的,是没有反应的。
真实的她,或许就像这面镜子。
而谢云归,正对着这面虚镜,倾注他全部的热望与偏执,沉迷于镜中那个似乎能给予他一切回应的、完美的幻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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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认知,比昨夜那个关于“可替代性”的思辨,更加令人绝望。
“殿下?”谢云归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迟疑,“可是……还有何处不适?”
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片刻的失神,或者说,是她“表演”中那极其微小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控制的滞涩。
沈青崖猛地回过神。
她看向谢云归,他正关切地望着她,眉头微蹙,那双总是映着她影子的清澈眼眸里,此刻清晰地倒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,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……空洞。
她迅速垂眸,掩去那不该出现的空洞,再抬眼时,已是一片沉静的温和。
“无妨,只是忽然想起一桩北境的琐事,有些走神。”她解释道,语气自然,“天色已晚,谢御史也早些回去歇息吧。画作之事,不急一时。”
完美的收尾。关心对方,解释自己,结束会面。
谢云归虽然似乎仍有些疑虑,但见她神色已恢复如常,便也不再追问,起身行礼告退。
“云归告退,殿下万福。”
他转身离开,青袍的背影在宫灯下拉长,渐渐融入门外浓重的暮色里。
枕流阁内,重归寂静。
沈青崖独自坐在榻上,许久未动。
宫灯的光晕温暖地笼罩着她,却丝毫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触碰自己的脸颊。
触感温热,皮肤细腻。
可内里,是什么?
是一片荒原?一面虚镜?
还是一个连自己都开始感到陌生的、由无数精准“反应”拼凑而成的……完美幻影?
谢云归要的钥匙,或许根本不存在。
存在的,只是一把能够模拟出所有齿纹形状的、精巧的万能钥。
它能打开他那把渴望被独特开启的锁。
但开锁的瞬间,那声“咔嗒”脆响,是真实的契合,还是一场更精密的……幻觉回声?
窗外,夜色如墨。
冰封的荷塘,映不出半点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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