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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超出了她所有关于“关系”的认知。关系难道不应该是“刺激-反应”的循环吗？不应该是基于某种“价值”或“特质”的交换与吸引吗？一个人怎么可能毫无条件地（至少在她看来毫无条件），去接纳另一个人的“空”与“无”？

除非……在他眼中，她的“存在”本身，就是全部的意义与价值。

无关她有什么，无关她能给出什么反应。

仅仅因为她是沈青崖。

这个认知带来的，不是喜悦，不是感动，而是一种灭顶般的……恐慌。

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“武器”可以应对这种“接纳”。

她擅长应对算计，可以用更精妙的算计反制。

她擅长应对欲望，可以用疏离或给予来控制。

她擅长应对危险，可以用勇气和谋略去周旋。

甚至她开始学习应对真实，可以尝试脱下戏服，袒露一些伤痕。

可她完全不知道，该如何应对这种……全然的、不设任何前提的“看见”与“接纳”。

这像是一道没有锁孔的门，一种没有弱点的铠甲，一片无法被智谋或表演穿透的真空。

她的所有“反应模式”，在这片“真空”面前，都成了滑稽的、无用的摆设。

所以，她“无反应”了。

不是不想，而是不能。

她赖以运转的那套精密系统，在面对这个超出所有预设程序的“输入”时，彻底死机了。

阳光在桌面上移动了寸许。

沈青崖依旧僵坐着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虚空的一点。她能感觉到茯苓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徘徊，能听到远处隐约的、属于这座庞大府邸日常运转的细微声响。

但那些声音，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壁传来，模糊而遥远。

她的内在，是一片死寂的冻土。

而谢云归，那个看似已经离开的人，却仿佛在这片冻土的每一个裂缝里，都种下了一颗她无法理解、也无法拔除的种子。

那是一种关于“存在即被爱”的、可怕的假设。

如果这个假设成立……那么她过去二十几年用尽全力构筑的、那个建立在“有所凭依”之上的世界，还有什么意义？

她一直以为，自己是那个挑选棋子、掌控棋局的弈者。

现在却恍然惊觉，自己或许也早已是局中一子。而执棋的那只手，落下时，看的不是棋子的功用，只是……想落在这里。

因为她在这里。

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。是她自己无意识间，将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。温热的液体渗出，沾染了那份无关紧要的奏报。

疼痛让她眼睫颤了颤，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冰封中，撬开了一丝缝隙。

她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，低下头，看着掌心那几点殷红。

真实的疼痛。

真实的血液。

谢云归要的，是包括这些在内的……全部的真实吗？

哪怕那真实，是一片荒芜的死水，和死水上偶尔泛起的、因自我伤害而产生的、微不足道的涟漪？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，那片死水，正在被一种她无法抗拒的力量，缓缓搅动。

而岸上的她，除了僵直地站立，看着水面破碎又重聚的倒影，竟不知该如何迈步，也不知该逃向何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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