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可以分析他的动机,利用他的能力,甚至在生死关头与他并肩,触碰他最深处的伤痕。但她无法像寻常女子对待心悦的男子那样,自然地、无疑地、去“爱”他。
她看他,始终隔着一层审视的冰晶。他是棋盘上最大也最危险的变数,是需要谨慎对待的未知力量,是让她心生警惕又难以割舍的复杂存在。唯独不是……一个可以让她放下所有思量、纯粹去靠近的“恋人”。
这种感觉很奇异。仿佛他们身处两个不同的时空维度,他能看见她(甚至看见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部分),而她却只能看见一个投影,一个带着重重谜团与异常感的“魂”,而非一个血肉真切、可以触摸、可以简单去爱的“今生之人”。
所以,他为何认定她?
这个疑问,比任何权谋谜题都更让她感到无措与……匮乏。
她匮乏那种能够理解并回应这种跨越性执着的认知与情感。她的大脑习惯性地将一切分解、分析、归类,可谢云归对她的这种执着,超出了她所有已知的类别。它不基于利益交换,不完全源于共同经历,似乎也并非简单的色相吸引或性格互补。
那是一种更原始、更蛮横、也更难以理解的“认定”。仿佛在他生命的某个核心程序里,早已写入了她的名字,无论她以何种面目出现,无论她如何行事,都无法更改。
这让她感到一种沉重的、近乎荒谬的压力。
她凭什么承载这样的“认定”?她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,又如何能成为他人眼中那般“唯一”与“不可替代”的存在?
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车帘被风掀起一角,她瞥见谢云归骑在马上的侧影。异国的阳光灼热而直接,将他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。他微微眯着眼,望着前方无尽的路途,侧脸沉静,带着一种融入环境的、近乎本能的警觉与从容。
他似乎总能迅速适应任何环境,扮演好任何需要的角色。就像现在,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、经验丰富的商队护卫首领。
沈青崖收回目光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。
异国的风穿过车帘缝隙,带来干燥的尘土味和隐约的、属于谢云归身上的、清冽而干净的气息。
前路漫漫,危机四伏。
她与他,一个携着无法理解的执着,一个怀着难以消解的困惑与匮乏,就这样被命运(或者说,被皇权)捆绑在一起,走向更深的未知。
她能掌控局势,能算计人心,能在这异国他乡完成皇兄交付的使命。
可她该如何面对身边这个,她既无法真正“看见”、也无法理解其执念、却偏偏与她命运紧密纠缠的……谢云归?
这个问题,没有答案。
只有车外永不停歇的风声,和车轮碾过异国土地的、单调而坚定的声响。
仿佛在提醒她,无论理解与否,无论匮乏与否,这条路,他们已别无选择,只能并肩走下去。
直到抵达彼岸,或者……一同沉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