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还好。”她最终给出了一个符合情境的、略带倦意的回答,甚至配合地微微阖了阖眼。
谢云归闻言,便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,动作轻柔。“那再躺一会儿,我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沈青崖顺从地滑躺下去,侧过身,背对着他。
这样,他就看不到她脸上此刻可能泄露的、与“温馨依偎”全然不符的茫然与空洞。
她能感觉到谢云归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背上,温暖,安稳。然后,他好像也躺了下来,就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,呼吸渐渐平缓。
他在陪着她。
真实地陪伴。
可她呢?
她闭着眼,脑子里却像有无数个自己在争吵。
一个说:看,他又在演了。温柔体贴,好一个深情臣子兼情人。
另一个说:不,或许他是真的。是你自己病了,看什么都像演戏。
还有一个冷笑:真的假的有什么分别?你只需要知道,此刻这样的局面,对你最有利。维持下去。
没有答案。
只有无尽的、冰冷的计算,和那越来越清晰的、令人恐慌的空洞感。
她从来没有“真实”的感觉。
因为她好像……根本没有一个可以称为“真实”的、稳固的“自我”内核。
她的“自我”,似乎就是由无数个“角色”、无数套“应对策略”、无数层“算计”堆叠起来的积木城堡。看似华丽坚固,内里却空无一物。一旦有人(比如谢云归)试图穿过这些积木,触碰那个可能存在的“内核”,就会发现……那里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风,穿堂而过。
这个发现,比她当初意识到自己可能“爱”上谢云归,还要让她恐惧。
爱,好歹是一种“情感”,一种可以分析、可以应对、甚至可以演出来的东西。
可“无我”呢?
一个没有真实内核的人,该如何去“真实地”爱人?又该如何去“真实地”被爱?
谢云归爱着的,究竟是那个由无数层面具和算计堆砌起来的“沈青崖”幻象,还是……他穿透了这一切,爱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“内核”?
如果是后者……那他爱的,究竟是什么?
一个幽灵吗?
沈青崖蜷缩在薄被下,身体微微发抖。
这一次,不是装的。
她是真的,感到了冷。
身后,谢云归的呼吸依旧平稳。他似乎睡着了,又或许只是在闭目养神。
他的存在,如此真实,如此温暖。
却映照得她,像个躲在华美戏服下的、没有面孔的影子。
晨光越来越亮,透过窗纸,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。
可沈青崖却觉得,自己正沉入一片越来越深的、无声的黑暗里。
那黑暗的源头,不在别处。
就在她自己心里。
那个她找了二十几年、却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