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崖依旧坐在窗前,没有点灯。
她在黑暗中,静静思索着这个新发现的“真相”。
谢云归的恐惧,她理解了。
那么,她自己的恐惧呢?
她恐惧彻底“醒”来后的孤绝吗?或许有。
但她更恐惧的,是不是在“醒”与“醉”之间迷失,既无法全然投入这尘世戏码去爱去恨,也无法彻底割舍一切走向绝对的自由,最终落得个不伦不类、无处安放的境地?
而现在,谢云归用他的方式,给出了一个或许可行的方案:不必二选一。可以一边清醒地看着这戏,一边投入地演着这戏。甚至可以与另一个同样清醒的演员,共同编写只属于彼此的戏份。
这个方案的唯一前提是——她需要他。至少,在演这场“共同戏码”时,需要他。
这似乎……并非不可接受。
甚至,这或许正是她内心深处,在厌弃了所有虚假戏码之后,真正渴望的东西——一种建立在彼此清醒认知基础上的、真实的联结与共演。一种既能保持自我意识清明,又能享受人间温存的……存在方式。
谢云归的恐惧(怕她不爱他),恰恰成了维系这种联结的、最真实的纽带之一。因为它暴露了他的脆弱,也赋予了她选择的责任与力量。
她可以选择继续“需要”他,以各种形式。那么,他们这场戏就能继续演下去,且因为彼此的清醒与选择,而独具意义。
她也可以选择不再“需要”他,走向彻底的“醒”与自由。那么,他或许会崩溃,会痛苦,但他们之间那基于“需要”的戏码,也将自然终结。
选择权,始终在她手里。
只是现在,她更清楚地看到了这个选择所牵动的,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“醒”与“醉”,还关乎另一个灵魂最深的恐惧与赖以生存的锚点。
这让她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需更加审慎,也更加……慈悲。
是的,慈悲。
对那个将全部存在意义系于她一念之间的、偏执而脆弱的灵魂,怀有一份清醒的慈悲。
沈青崖轻轻呼出一口气,在渐凉的夜风中凝成淡淡的白雾。
她终于站起身,走到桌边,点燃了烛火。
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室内的黑暗,也照亮了她眼中那片沉淀下来的、清明而坚定的幽光。
她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不是立刻承诺什么,也不是急于定义什么。
而是继续前行,继续观察,继续体验。以更清明的意识,去看,去感受,去选择。
在需要的时候,给予那份“需要”,作为他存在的锚点,也作为他们共同戏码的基石。
在想要独处或探索其他可能时,也清晰地划出界限。
最重要的是,保持这份“看见”——看见他的恐惧,看见自己的选择,也看见他们之间这份建立在真实脆弱与清醒选择之上的、独一无二的联结。
这或许,就是她能给予的,最深刻的回应。
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。
但枕流阁内,烛火轻摇,映照着女子沉静思索的侧影,也仿佛为她前行的路,投下了一小片温暖而明晰的光亮。
前路依然未知。
但至少此刻,她看清了手中的线,也看清了线的那一端,系着的是怎样一颗炽热、偏执、又因她而恐惧着的心。
这便够了。
足够她决定,下一步,该如何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