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或许,正是这种在虚幻中寻找真实、在束缚中创造自由的“游戏”,才是他们这对清醒灵魂,在这出“天命戏”中,所能找到的最好的相处方式,也是最深刻的……活着的感觉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巽风。
“殿下,”巽风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,低沉而清晰,“宫中传来消息。陛下急召谢御史,是为北境军需中一批火器部件流向存疑之事,涉及其铸造工艺与可能的草原关联。陛下震怒,已命谢御史牵头,会同兵部、工部及都察院即刻彻查。另外……信王余党在狱中攀咬,言语间涉及殿下与谢御史在清江浦‘过从甚密’,有御史风闻上奏,陛下留中未发,但已召殿下申时入宫觐见。”
新的戏码来了。
沈青崖面色未变,眼中却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。
火器部件流向存疑——这恐怕是信王案未清理干净的尾巴,也是新的漩涡。谢云归被推到前面,是赏识,也是考验,更是将她与他更紧密地捆绑在一条船上的方式。
至于“过从甚密”的攀咬与风闻奏事,更是意料之中。回京之后,她和谢云归之间即便再刻意低调,那些细微处的不同寻常,又怎能完全瞒过有心人的眼睛?这流言迟早会来,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,且与北境军需的案子搅在了一起。
陛下留中未发,却召她入宫……是警告?是试探?还是另有深意?
她需要揣摩圣意,需要权衡应对,需要在这新的风波中,既保住谢云归这个“锚点”,也维护自身岌岌可危的“清誉”与权柄。
而谢云归,此刻大概也在宫中的某个值房或御前,面临着类似的压力与抉择。他需要在她与皇命之间找到平衡,需要在彻查军需与保护他们共同秘密(比如清江浦那些未公开的细节)之间走钢丝。
他们各自在演着自己的戏份,却因命运的编剧(或者说,利益的博弈),被再次抛入同一个险峻的情节之中。
沈青崖转身,面向巽风所在的房门方向,声音平稳无波,带着长公主惯有的威仪与疏冷:
“知道了。更衣,备车,申时入宫。”
“是。”
茯苓与巽风各自领命退下准备。
沈青崖重新走回镜前,看着镜中那个华服严妆、无懈可击的自己。
眼神清明,心底冷静。
她知道这是一场戏。一场关乎北境安危、朝堂平衡、君心难测、以及她与谢云归未来走向的硬仗。
她也知道谢云归知道这是一场戏。
他们都将以最“入戏”的姿态,去面对龙椅上的君王,去应对虎视眈眈的政敌,去处理错综复杂的线索。
但同时,在心底最深处,他们都“醒”着。
醒着看彼此如何在这戏中周旋,醒着评估每一个举动对对方的影响,醒着在必要时,用只有他们能懂的方式,传递信息,给予支撑,或……联手破局。
这感觉很奇妙。
仿佛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,各自驾驶着一叶扁舟,却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船上的灯火,知道对方也在同样的风浪中,保持着同样的清醒与警惕。虽不能时时靠近,但那灯火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无言的力量与陪伴。
天命如戏。
他们是戏中人,也是彼此的……观戏人,甚至,是有限的改戏人。
沈青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,抬手,正了正那支九凤衔珠金步摇。
金玉铿锵,光华流转。
她转身,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。
走向那无法逃脱的戏台,走向那必须面对的君王与风雨。
也走向那个在同样戏台上、或许正经历着不同剧情、却与她共享着同一份“清醒”的……对手与同谋。
晨光愈发明亮,将她的身影拉长,投在通往府门的回廊上,坚定,孤独,却又仿佛带着一丝无人能察的、属于“清醒者”的从容与决绝。
戏已开场。
且看他们,如何在这“天命戏”中,既演好各自的角色,又守住彼此那份超越角色的、清醒的联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