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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8章 终章 同归(1/2)

京城入了秋。

长公主府后园的枫叶染了一层薄薄的红,在午后澄澈的阳光里,像是淬了火的琉璃,明艳又脆弱。沈青崖坐在“枕流阁”外的水榭里,面前摊着一局未下完的棋。黑白子纠缠,势均力敌,如同这数月来朝堂上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拉锯——信王余党虽已清扫大半,但留下的权力真空与暗流涌动,远比明面上的刀光剑影更耗心神。

茯苓悄步上前,将一碟新做的桂花糖藕放在石几一角,又换上一盏温热的杏仁茶,低声道:“殿下,谢大人来了,在府门外候着。”

沈青崖执棋的手顿了顿。今日并非他例行前来议事的日子。她抬眼:“何事?”

“说是……得了一本前朝失传的琴谱孤本,想请殿下品鉴。”茯苓答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
琴谱……沈青崖目光落在棋盘上,指尖的黑子无意识地在棋盒边缘轻轻叩击。自大月国归来,谢云归似乎有意无意地,将那些“正事”之外的、带着些许私密与闲适意味的往来,变得更加自然。有时是一册古籍,有时是一味新茶,有时甚至只是几句关于京中某处秋景正好的、寻常的提及。

没有逾越的举动,没有露骨的言语。但那层因共同经历过生死、看清彼此底色而生的默契,与日俱增。如同浸入清水中的墨痕,缓慢却不可逆地氤氲开来,渐渐染透了他们之间那片曾经泾渭分明的领域。

她知道,他在用他的方式,履行“同书”的承诺。不仅是在朝堂风云中互为倚仗,也在这些琐碎而真实的日常片刻里,悄然构建着那片只属于他们的“飞地”。
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沈青崖落下黑子,声音平静。

片刻后,谢云归的身影出现在水榭外的石径上。他今日未着官服,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面长衫,外罩同色半臂,手中拿着一个细长的锦盒。秋阳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轮廓,步伐从容,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温润,只是那温润之下,沉淀着愈发沉静的、属于历经风波后的笃定。

他走到水榭前,依礼躬身:“见过殿下。”

“免礼。”沈青崖示意他对面坐下,“得了什么好谱子?”

谢云归将锦盒放在石几上,打开,里面是一卷纸色泛黄、边角略有磨损的琴谱,封面上以古篆题着《松涧鸣泉》四字。他双手将谱子递上:“前日在城南‘漱石斋’偶然所得,店主说是前朝宫廷乐师遗谱,几经流转。云归对琴理所知浅陋,想着殿下或会感兴趣,便斗胆送来。”

沈青崖接过,展开细看。谱子确是古谱,指法标注繁复精妙,意境清幽高远,非寻常可见。她指尖拂过那些略显模糊的墨迹,心头微微一动。这谱子不似赝品,价值不菲。他口中的“偶然所得”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
她抬起眼,看向他。他也正看着她,目光清澈坦荡,仿佛献上的不过是一卷寻常书册。

四目相对。

水榭外有风吹过,枫叶簌簌作响,几片早红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,有一片恰好落在石几的棋盘上,盖住了一枚白子。

沈青崖的目光从琴谱移向那片红叶,又缓缓移回谢云归脸上。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仿佛不是在问琴谱,而是在叩问某种更深的东西:

“谢云归,你信命吗?”

问题来得突兀,与眼前风雅闲适的场景格格不入。

谢云归明显怔了一下。他看着她沉静的眼眸,那里面没有试探,没有算计,只有一片近乎洞悉的平静,仿佛早已看穿他皮囊之下所有辗转的思量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目光也随之落在那片棋盘的红叶上,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,他缓缓抬起眼,迎上她的目光,唇角弯起一个极淡、却异常真实的弧度。那笑容里没有他惯常的温润伪装,也没有深沉的心计,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、带着淡淡苦涩与释然的坦诚。

“殿下,”他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“云归年少时,深信命运不公,待我刻薄。后来读了些书,挣扎了些年,又觉得命运或可抗争,人定胜天。”

他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石几光滑的边缘,仿佛在触摸某种无形的脉络:“再后来,经历得多了,看得透了,才渐渐明白……或许,命运从来不是一条既定的、不容更改的路。”

他的目光变得悠远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水榭枫叶,望向了更辽远的地方:

“它更像是一出早已搭好戏台、设好背景、甚至定好了大致情节走向的戏。我们生于此间,便注定要在这出戏里扮演某个角色,经历某些悲欢离合,面对某些无可回避的生死劫难。这戏台、这背景、这大致走向……或许,就是所谓的‘天命’,是我们无法更改的‘戏本’。”

沈青崖静静地听着,心跳在某个瞬间,微微加快。她隐约触碰到他话语之下,那与她这些时日所思所感隐隐共鸣的东西。

谢云归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她,眼中的悠远化为一片深沉的、几乎要将她吸入其中的专注:

“但是,殿下,”他声音更低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,“戏本虽定,如何演绎,却是台上人的自由。”

“台词可以说得敷衍,也可以念得情真意切;步伐可以走得踉跄,也可以踏得沉稳坚定;对手戏可以演得虚与委蛇,也可以……全情投入,假戏真做。”

“哪怕明知这出戏终有落幕之时,哪怕知道戏台之外还有看客,哪怕清楚所有的爱恨痴缠、所有的悲欢得失,在幕落之后都可能化为虚无……”

他向前微微倾身,目光锁住她,一字一句,如同誓言般沉重:

“我依然选择,在我这一世的戏份里,为与我同台的这个人——全情投入。”

“我知道这戏台会塌,知道帷幕终将落下,知道戏外或许还有别的天地。但那些都与此刻无关。”

“此刻,我只知道,这一世,这一出戏,这个人,是唯一的,是真的。”

“所以,”他声音几不可闻,却带着震人心魄的决绝,“我愿将我这一世所有的感知、所有的情绪、所有的清醒与沉沦、所有的算计与真心——都投入其中。为她念好每一句台词,为她走稳每一步,为她应对好每一场明枪暗箭,也为她……感受这戏中所有的悲喜,体验这唯一一世里,因她而起的每一次心跳,每一丝悸动。”

“因为,”他最终说道,眼中那片深潭仿佛倒映出了整个秋天的阳光与枫红,璀璨得令人不敢逼视,“戏是假的,但这一世是真的。感受是真的。”

“为她而起的感受,更是真的。”

水榭内一片寂静。

只有风声,叶声,和彼此之间清晰可闻的、逐渐同步的呼吸声。

沈青崖看着他。

看着这个曾经在她面前演过温润状元、演过偏执疯子、演过脆弱伤者、也演过冷酷谋士的男人。此刻,他褪去了所有角色,用最坦诚的姿态,说出了他关于“戏”与“真”的终极领悟。

他不是不知道人生如戏。

他是太知道了。

正因为他清醒地看透了这戏台的虚幻与局限,看透了天命剧本的大致轮廓,他才更加珍惜这唯一一次登台的机会,珍惜这戏中每一个真实的瞬间,珍惜这个与他同台、让他愿意付出全部真情实感去“对戏”的人。

他选择在戏中全情投入,同时用戏外的清醒与谋算,去守护这场投入,去延长这出戏,去让戏中的“真实”感受,能够延续得更久一些。

这何尝不是一种极致浪漫的“深爱”?

用最清醒的头脑,去扞卫最投入的深情。

沈青崖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汹涌澎湃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那是共鸣,是震撼,也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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