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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0章 吞舟(1/2)

疏离,像一层无形的薄冰,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。谢云归不再主动提及公务之外的任何话题,不再送来那些带着私密温度的琴谱或新茶,甚至连目光都刻意避开了那些可能泄露情绪的交汇。他在长公主府的存在,重新变回那个无可挑剔、却也无甚温度的“谢御史”。

沈青崖起初是恼怒的,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冷意。她告诉自己,这不过是谢云归孩子气的赌气,是对于她“正确”选择的不成熟反弹。她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展现出加倍的冷静与疏离,仿佛在无声宣告:看,我比你更擅长这套。

她照常处理朝务,召见臣工,甚至在一次宫宴上,与那位新任的张翰林相谈甚欢,引来不少注目。她做这些时,眼角余光能瞥见席间谢云归平静无波的侧脸,和他握着酒杯、指节微微泛白的手。

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,混杂着更深的窒闷,在她心头交织。

然而,当这场无声的拉锯持续了十余日,当谢云归的疏离从刻意演变为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深入骨髓的克制时,沈青崖开始感到一种陌生的……恐慌。

不是对失去权柄或盟友的恐慌。而是对某种无形之物正在从她掌控中流逝的、近乎直觉的警觉。

那日午后,她独自在枕流阁批阅奏报。窗外秋雨淅沥,敲打着残荷,声音单调而寂寥。她提起笔,想要就北境屯田新策写下批示,脑中却突兀地闪过谢云归曾对此提出的、一个极为刁钻却切中要害的质疑。那质疑当时被她以“过于激进”为由搁置了,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,让她笔尖悬停,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笔。

她烦躁地搁下笔,起身走到窗边。雨丝斜织,天地一片朦胧。她忽然想起,若是往日,这样的天气,谢云归或许会带来一罐他亲手炙的、据说最宜雨天品饮的陈年普洱,然后坐在她对面的位置,就着雨声和茶香,与她谈论那些奏报之外的、更广阔或更幽微的事情。

可现在,只有空荡荡的座位,和窗外无尽的、冰冷的雨声。

她失去的,似乎不仅仅是谢云归这个人,或是他的忠诚与智谋。

她失去的,是一种“习惯”。一种在不知不觉中,已深深嵌入她生活肌理、影响了她思考与感知方式的“习惯”。他的存在,他的声音,他的观点,甚至他那份偏执的专注,都已成了她认知世界、处理信息时,一个难以忽略的“参照系”。

当他骤然抽离,这个参照系便显露出巨大的、狰狞的空白。就像常年戴着的玉佩突然丢失,那种不习惯的轻飘与空落,远比想象中更令人不适。

更可怕的是,她发现自己的情绪,开始不受控制地被他的“冷”所牵引。

他今日来府中汇报时,衣袍下摆沾了未干的泥点,显是步行而来,未乘轿辇。她几乎要脱口问一句“为何不坐轿”,却又硬生生忍下,只冷淡地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可整个汇报过程,她的注意力却有一半游离在那点污渍上,揣测着他步行的原因,是故意示弱?还是真的疏忽?这种无谓的揣测耗费着她的心神,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恼怒——对他,也对自己。

她开始失眠。夜里躺在宽大冰冷的床榻上,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他们之间的点滴。清江浦的生死与共,枕流阁的病中低语,水榭枫影下的誓言……最后,总是定格在他近日那双平静无波、却将她隔绝在外的眼眸上。

心脏会传来一阵清晰的、收紧般的疼痛。不是病理性的,而是某种情绪淤积到极致后,在身体上寻到的出口。

她这才惊觉,谢云归的“冷”,并非简单的赌气或报复。

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、缓慢的“凌迟”。

他用他的抽离,一寸寸地,让她“体验”到他的重要性。不是用言语宣告“你看我多重要”,而是用他无处不在的“不在”,让她自己的身体与情绪,来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。

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,逼迫她承认:沈青崖,你的世界,早已被我渗透。你的思维,你的习惯,甚至你隐秘的情绪波动,都已烙上了我的印记。

你离不开我。

不是权力或利益上的离不开,而是更本质的、如同呼吸需要空气般的、存在意义上的离不开。

这个认知,让沈青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……愤怒。

恐惧于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,对他产生了如此深的依赖。愤怒于他竟用如此狡猾而残忍的方式,将这份依赖赤裸裸地揭示出来,逼她面对。

他想让她心中完全由他。

不是占据一部分,而是成为那根系,那汪泉眼,那个她认知与情感世界里,无法移除的“底色”。

他要的,不是“之一”,而是“唯一”。不是“重要”,而是“必需”。

这野心何其狂妄!何其……贪婪!

可偏偏,他的手段如此高明。他没有强求,没有逼迫,甚至没有一句抱怨。他只是安静地、一步步地,撤走他曾给予的一切“额外”温暖与共鸣,让她自己暴露在因他离去而产生的、巨大的空洞与不适中。

让她自己意识到,那个空洞的形状,与他完全吻合。

让她自己承认,她的心,已在不知不觉中,被他蚕食鲸吞,留下了无法填满的、只属于他的印痕。

秋雨连下了三日。

第四日清晨,雨歇,天光初露。沈青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,坐在镜前,任由茯苓为她梳妆。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清绝,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与冷郁。

“殿下,”茯苓小心翼翼地将一支点翠步摇插入她发髻,低声道,“谢御史已在书房外候了小半个时辰了,说是……有北境军需核查的紧要发现,需立刻面禀。”

沈青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
又是公务。只有公务。
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她的声音,因连日心绪不宁和少许风寒,带着一丝微哑,却异常清晰。

片刻后,谢云归步入书房。他今日穿了深青色的御史官服,衬得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亦有淡淡阴影,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安枕。他依礼参拜,姿态无可挑剔,递上一份密封的卷宗。

“殿下,北境三镇军需账目中,发现几处新旧账目衔接的细微破绽,似与已被查抄的信王府在京郊某处钱庄的隐秘往来有关。这是初步核验的详录与可疑线索。”他声音平稳,汇报简洁,目光落在她面前的书案上,未曾与她直视。

沈青崖没有立刻去接那份卷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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