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云归不怕结局惨淡,只怕……从未真正入局。”
“所以,请殿下,不要再将云归推开,也不要再替云归预设那些‘可能’的退路。”
“这盘棋,无论是风光霁月,还是血雨腥风,是携手同登青云,还是共堕无间深渊……云归,都要陪殿下下完。”
“这便是云归的‘想法’。今日,说与殿下听了。”
话音落下,观星台上只剩风声呼啸,与两人之间沉重得几乎凝滞的呼吸。
沈青崖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他在星光下苍白却无比执拗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焚尽一切也焚尽他自己的、赤裸裸的决绝。
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先前那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“预警”,或许在某种程度上,也是一种试探。试探他的决心,试探他是否真的明白,选择与她捆绑,意味着什么。
而他给出的答案,比她预想的更加彻底,也更加……疯狂。
他不是没想过那些坏的可能。他只是早就做出了选择——无论何种结局,只要与她有关,他便无悔,甚至甘愿。
这哪里还是什么“虐恋情深”的戏码?
这分明是一场单向的、不计后果的献祭。而他,早已将自己摆上了祭坛。
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,再次被投入巨石。这一次,激起的不是警惕的涟漪,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……震动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掌控着棋局,掌控着关系的走向。可直到此刻,她才真正看清,谢云归在这盘棋里,押上的不仅是智慧、忠诚、甚至生命,还有他全部的灵魂与意志。他根本不在乎棋局的终点是荣是辱,是生是死,他只在乎,这盘棋是否与她有关。
这种纯粹到极致、也偏执到极致的“绑定”,超越了所有她熟悉的算计与权衡,也超越了她能完全理解的范畴。
“谢云归,”她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有些哑,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,“你真是个……疯子。”
谢云归却笑了。那笑容在星光下,竟有种破碎而惊心的美。
“是,云归是疯子。”他坦然承认,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,“一个只为殿下而疯的疯子。”
沈青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恢复了大部分清明,只是深处那抹震动,依旧清晰可辨。
“你的‘想法’,本宫听到了。”她缓缓道,语气重新变得冷静,却不再有之前的疏离与审视,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日后,无论遇到何事,你的‘想法’,都必须像今日一样,明明白白告诉本宫。不许擅自揣测,更不许擅自行动。你的命,你的选择,既然与本宫绑在了一起,便不再是你可以独自决定的东西。明白吗?”
这不是命令,而是契约。一种更加深入、也更加危险的契约。
谢云归眼底爆发出璀璨的光芒,他郑重无比地颔首:“云归,谨记。”
沈青崖不再看他,重新转过身,仰望着头顶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。
银河缓缓流淌,星子明灭不定,仿佛在无声地演绎着无数悲欢离合、聚散无常的“天命戏”。
而她与身边这个疯子,也已在这星轨之下,立下了属于他们的、不容反悔的誓言。
前路是虐是甜,是聚是散,尚在未定之天。
但至少此刻,他们选择了并肩而立,共同面对那浩瀚星河与未知命运。
这,或许便是“事在人为”与“星象示警”之间,那道属于他们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轨迹。
夜风更劲,吹得裘氅猎猎作响。
沈青崖拢了拢衣襟,感受着那份由他带来的温暖,也感受着心底那份沉甸甸的、因彻底“绑定”而生的复杂重量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最终轻声说,“夜深了。”
“是。”谢云归应道,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,如同最忠诚的影子,也如同……终于被允许正式踏入她世界的同行者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下古老的观星台,将那片见证了他们之间最重要一场对话的星空,留在了身后。
星光依旧璀璨,静静照耀着银沙城,照耀着这片异域的土地,也照耀着他们那交织着算计、偏执、真实与无尽羁绊的、刚刚被重新定义的未来。